返回第41章 本宫也去(1 / 2)穿书殿下不许我短命首页

荀照野的每日记录在辰时送到清晖院。

谢停云看完前面几项,神情尚且平静。

昨夜亥时入睡。

晨起无咳嗽,无胸闷。

早膳用粟米粥半碗、蒸蛋一份,药已服。

今日慢走一刻,葡萄新长一寸。

看到最后一行,他的目光停住。

明日卢衔玉请我去卢家藏书楼,看一部关于寒损旧疾的医书。许观复同行,午后回来。

每件事都交代得很清楚。

谁邀请,去哪里,做什么,什么时辰回来。

挑不出半点错。

正因为挑不出错,才更让人不高兴。

谢停云盯着卢衔玉三个字看了很久。

他记得这个人。

十二张画像中最周正的一张。

曾给荀照野送过药膳方。

还在画像的误会澄清后,对她表现出了不必要的欣赏。

如今又找出一部恰好与她病情有关的医书。

谢停云不相信世上有这么多“恰好”。

孟冬进来送茶,见他一直看着一张病情记录,问:“荀娘子今日不舒服?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那便好。”

孟冬放下茶,准备退出去。

谢停云忽然道:“卢家藏书楼在哪里?”

孟冬脚步停住:“城南宣阳坊。”

“离荀府多远?”

“乘车大约两刻。”

“清晖院呢?”

“若从宫中出去,快的话要半个时辰。”

谢停云眉心微微皱起。

太远。

孟冬看了一眼他手中的纸。

“荀娘子明日要去卢家?”

“嗯。”

“殿下要一同去吗?”

“不去。”

回答得很快。

孟冬点头:“是。”

他退出书房。

不到一刻钟,又被叫了回来。

谢停云将一封回信递给他。

信上只有一个字。

知。

孟冬拿着信,没有立刻走。

“还有事?”谢停云问。

“殿下不问荀娘子去多久?”

“纸上写了。”

“也不问卢公子为何只请她与许大夫?”

“看医书,自然要请病人与医者。”

每一句都很讲道理。

孟冬放心地走了。

书房重新安静下来。

谢停云拿起今日要看的折子。

第一份是北地军粮。

他看了两行,脑中却浮现出荀照野与卢衔玉坐在藏书楼中的样子。

卢衔玉是男子,又是藏书楼的主人。

他替荀照野找书,替她翻页,再让人送上茶点。许观复若在一旁看出什么,又会替她诊脉。

一个送医书。

一个负责治病。

各有各的理由。

只有他没有。

谢停云合上折子。

过了一会儿,又重新打开。

不能拦。

荀照野已经提前告诉他,也答应由许观复同行。那是一本可能与她病情有关的医书,他若因为不喜欢卢衔玉便不让她去,与她最厌恶的控制没有分别。

不能不让她去,不代表只能坐在清晖院里等。

谢停云看了一眼书架。

上面放着顾清商留下的几卷医案。

其中两卷恰好记录过寒症。

他起身走过去,将医案取了下来。

这个理由足够。

不是跟着荀照野。

只是医书之间需要相互印证。

谢停云拿着医案回到桌边,神情终于缓和一些。

孟冬第二次被叫进来时,看见桌上已经多了一只准备好的书匣。

“殿下?”

“明日午后有什么事?”

“陛下让您去太医院确认西行药材名册。”

“挪到上午。”

“上午还要陪陛下见凉州刺史。”

“提前半个时辰入宫。”

“凉州刺史进宫的时辰已经定了。”

谢停云抬眼。

孟冬立刻道:“奴侍去想办法。”

“不是让她提前。”

“那……”

“把药材名册送去紫宸殿,本宫等候时看。”

“是。”

“明日午后准备车驾。”

孟冬看了一眼书匣,明知故问:“殿下要去哪里?”

“卢家藏书楼。”

“去见荀娘子?”

谢停云淡声道:“送医案。”

“奴侍明白。”

孟冬这次真的明白了。

第二日一早,谢停云比平时提前半个时辰起身。

尚衣局送来的三套红衣都挂在内室。

绯红太正式。

胭脂红太张扬。

海棠红前几日已经穿过。

谢停云在衣架前站了很久,最后选了一身鸦青窄袖长袍。

孟冬进来时,有些意外。

“殿下今日不穿红色?”

“为何要穿红色?”

“荀娘子喜欢。”

谢停云看了他一眼:“本宫去看医书,不是去见她。”

“是。”

“这身如何?”

“很好。”

“比红色呢?”

孟冬沉默片刻:“各有不同。”

“说清楚。”

“红色明艳些。”

“所以这件不好?”

“不是。鸦青稳重,也衬殿下。”

谢停云看着铜镜中的自己。

衣裳确实稳重。

过于稳重。

卢衔玉是世家公子,衣着一向清雅。若自己也穿深色,未必能让荀照野多看一眼。

片刻后,他转身取下海棠红常服。

“换这件。”

孟冬低头应下。

两刻钟后,谢停云又从内室出来。

衣服已经换好,发冠也重新选过。

他神情仍旧冷淡。

仿佛方才试了三套衣裳的人不是自己。

卢家藏书楼位于宣阳坊东侧。

不是卢氏内宅,而是一座对外开放的私人书楼。楼中收藏了大量医书、地方志与前朝手抄本,每月只开放三日,供京中学者与医者入内誊抄。

谢停云的车驾停到门前时,荀家的马车已经到了。

他下车后,一眼便看见停在旁边的另一辆青篷马车。

那是许观复的。

人都到了。

只有他来得最晚。

谢停云心里更不痛快,脸上却没有半点变化。

卢家管事快步迎出来。

“见过六殿下。殿下今日前来,怎么没有提前让人知会?”

“临时找到两卷相关医案,送来一并查阅。”

“殿下有心了。荀娘子、许大夫与我家公子都在二楼。”

都在二楼。

这句话听起来也不顺耳。

谢停云让孟冬带上书匣,沿木梯上楼。

二楼光线很好。

临街一侧开着长窗,窗下摆着几张宽大的书案。空气中有旧纸、墨与淡淡药草混合的气味。

荀照野坐在中间的书案旁。

今日穿了一件绛红圆领袍。

正低头看卢衔玉递给她的书。

谢停云脚步微顿。

绛红与他身上的海棠红相近。

不知道的人看见,或许会以为他们提前商量过。

他心里那点阴沉稍稍散了些。

可下一刻,卢衔玉便在荀照野身边坐下。

两人之间隔着半张书案,不算失礼。

仍旧太近。

“这一页记载的是旧寒伤肺。”卢衔玉道,“后面还有一张药浴方,但书页受潮,看不太清楚。”

“可以请人照不同光线重新誊一遍。”荀照野道,“看不清的地方先空着,不能凭前后文补。”

“我也是这样想的。”

卢衔玉侧头看她,眼中带着一点温和笑意。

“荀娘子做事比从前细致许多。”

“从前的我也不全是草包。”

“我不是这个意思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荀照野笑了一下。

卢衔玉也跟着笑了。

谢停云站在楼梯口,面无表情地看着。

孟冬低声提醒:“殿下?”

谢停云这才继续往前。

脚步声惊动了书案旁的几个人。

荀照野先抬起头。

看清来人后,她眼睛明显亮了。

“殿下怎么来了?”

谢停云看着她:“送医案。”

“昨日不是没说要来?”

“临时找到的。”

“什么医案?”

“父亲留下的两卷旧档。”

他说话时,卢衔玉与许观复也已经起身行礼。

谢停云让两人免礼,目光落在书案上。

“看的便是这一本?”

卢衔玉道:“是。此书名为《北地寒证录》,由前朝一位军医所写。其中收录了许多落水、冻伤后留下肺疾的病例。”

“可有用?”

“目前只看到两例与荀娘子的症状相似。”

谢停云转向许观复。

许观复道:“只有症状描述,尚不足以判断治疗方向。后面若有完整药方和病程记录,或许能作参考。”

“那便继续看。”

谢停云说完,没有去旁边空着的书案。

他径直走到荀照野身边。

卢衔玉原本坐的位置还没有收拾。

谢停云看了一眼。

卢衔玉顿了顿,主动让开。

“殿下坐这里吧。”

“多谢。”

谢停云坐下后,将自己的书匣放在荀照野手边。

不偏不倚,正好占住剩下的半张桌面。

卢衔玉只能坐到对面。

位置舒服多了。

荀照野侧头看他:“殿下今日穿了海棠红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早知道你来,我也该穿浅些。”

谢停云看了一眼她的绛红衣袍:“这样便很好。”

卢衔玉正在翻书,听见两人的话,动作轻轻停了一下。

谢停云看在眼里。

心情又好了一些。

几人重新坐下看书。

《北地寒证录》年代久远,书中字迹晦涩,许多药名与如今不同。许观复负责辨别药方,卢衔玉熟悉书中所用的前朝地名,谢停云则拿出顾清商医案,寻找相似记录。

荀照野坐在中间,负责把能够确认的内容逐条记下。

一开始谁都没有说闲话。

直到书楼侍从送来茶点。

卢衔玉亲自接过茶壶。

“荀娘子不能喝冷茶,我让人换成了温水。”

他显然记得荀照野的病。

谢停云看向桌上。

除了荀照野面前的温水,另外三人都是热茶。

照顾得很细。

“多谢。”荀照野道。

卢衔玉正要替她斟水,谢停云先伸出了手。

“我来。”

他拿过温水,试过杯壁的温度,才倒给荀照野。

卢衔玉的手停在半空。

谢停云像是才察觉到。

“卢公子还要倒茶?”

“没有。”

卢衔玉收回手,神情依旧从容。

谢停云将水杯推到荀照野面前。

“慢些喝。”

荀照野看了他一眼。

眼中已经带了笑。

谢停云知道她看出了什么。

看出也无妨。

他原本便不打算让卢衔玉误会。

又看了几页,书中出现一味名为“赤心藤”的药。

许观复没有听过。

卢衔玉起身去另一排书架上找药典。

他很快取回一本书,没有先递给许观复,却放在了荀照野面前。

“荀娘子看这里。”

他弯下身,指向书中一行小字。

距离不算逾矩。

从谢停云的位置看,却能看见卢衔玉垂落的袖口几乎碰到荀照野的手。

谢停云没有立即开口。

他只是平静地将顾清商的医案合起来。

声音不重。

荀照野却立刻偏过头。

卢衔玉也直起身。

“六殿下发现什么了?”他问。

“没有。”

“那为何合上医案?”

“手酸。”

谢停云说完,抬手按了按腕间。

荀照野看着他:“很酸?”

“嗯。”

“写得太久?”

“可能。”

“给我看看。”

她放下笔,握住谢停云的手腕。

当着另外两个男人的面,替他慢慢揉了两下。

谢停云原本根本不酸。

此刻却觉得这只手酸得很值。

卢衔玉看着两人交握的手,沉默片刻,坐回了对面。

许观复从药典中抬起眼,看了谢停云一眼。

“殿下这两日看医书太多?”

“嗯。”

“若只是腕酸,可以减少提笔时间。若有麻木或刺痛,我也可以替殿下诊脉。”

“不必。”

谢停云回答得很快。

荀照野似笑非笑:“许大夫就在这里,殿下不如让他看看。”

“已经不酸了。”

“好得这样快?”

“嗯。”

她终于没忍住,低头笑起来。

谢停云任她笑。

只要手还被她握着便好。

午后日光从窗外照进来,楼中逐渐有些暖。

荀照野低头誊抄太久,偏过脸咳了两声。

三个人同时有了动作。

许观复去看她的脸色。

卢衔玉伸手拿温水。

谢停云已经将水杯递到了她唇边。

他坐得最近。

动作也最快。

荀照野接过水喝了一口:“只是喉咙发痒。”

许观复问:“胸口闷不闷?”

“不闷。”

“有没有心悸?”

“没有。”

谢停云道:“今日看得够久了。”

“还有最后十页。”

“明日再看。”

卢衔玉道:“这本书可以暂时借给荀娘子。”

谢停云看向他:“卢氏藏书楼的孤本也能外借?”

“平日不能。”卢衔玉道,“但荀娘子的病情要紧,可以破例。”

“损坏了如何?”

“我相信荀娘子会爱惜。”

卢衔玉回答时,看的是荀照野。

谢停云心里那点刚压下去的不快又翻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