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39章 今日心悸一次(1 / 2)穿书殿下不许我短命首页

谢停云说下一次由他来问。

荀照野便开始等。

第一日,她没等到人,只等到清晖院送来的回信。

自从两人重新定下规矩,荀府每日都会把她的病情记录送进宫中。原本只需写起居、饮食和症状,荀照野却总能在格子外多添几句话。

今日服药两次,慢走一刻,无胸闷,无心悸。

葡萄新长半寸。

想六殿下三次。

傍晚,谢停云的回信送来。

前两项都被他仔细看过,睡眠时辰后面添了一句:仍旧太晚,明日提前半个时辰。

葡萄后面写着:不要每日量,容易碰伤新芽。

至于最后一行,他只圈出了“三次”。

旁边是两个很小的字。

太少。

荀照野看完,笑了半天。

她提笔回信。

殿下有所不知,想一个人也要讲究质量。旁人想十次,未必抵得上我一次。

第二日,清晖院的回信只有一句。

如何证明?

荀照野坐在书桌前,认真思考片刻。

她让阮直把自己给谢停云画的婚簿小像拿出来,打算在旁边题一首情诗。

诗只写了第一句,便写不下去了。

不是她没有感情。

是脑子里那些句子一旦落到纸上,不是酸得让人牙疼,就是像从哪本旧书里抄来的。

荀照野最后放弃作诗,重新取了一张纸。

第一,殿下今日穿月白衣裳。

第二,午时看了两本医书。

第三,看见枣泥糕时先数了一遍,发现只有六块,才让孟冬送走两块。

第四,回信时故意不问我今日想了几次,其实很想知道。

这张纸送走不到一个时辰,孟冬便亲自来了。

他递来一封折得十分整齐的信。

上面写着:谁告诉你的?

荀照野回道:想你时看见的。

孟冬拿着信离开,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。

阮直问:“六殿下信了?”

“不重要。”

“那什么重要?”

“他今夜应当睡不着了。”

第三日一早,清晖院没有送信。

荀照野等到用完早膳,也没看见熟悉的宫侍。

她坐在院中慢走时,问了阮直三次。

“外面有人吗?”

“没有。”

又走半圈。

“宫里来人了吗?”

“没有。”

再走半圈。

“今日是不是宫门查得严?”

阮直面无表情:“娘子,六殿下今日要来陪您复诊。”

荀照野脚步停住:“你怎么不早说?”

“昨日便说过了。”

“什么时候?”

“您一边给六殿下写信,一边点头的时候。”

荀照野回忆了一下。

毫无印象。

“那你应该再说一遍。”

“奴侍说了三遍。”

“今日为何不说?”

阮直看向院门:“因为殿下已经到了。”

荀照野立刻转身。

谢停云正从月门外走进来。

今日没有穿红。

他换了一件颜色很深的黛青长袍,领口与袖边绣着细窄的银纹。腰间玉带压得整齐,长发高束,整个人显得清瘦挺拔。

荀照野看了一会儿,觉得自己以前说得没错。

他穿什么都好看。

谢停云走到她面前:“为何不走了?”

“等你。”

“方才不知道我要来。”

“现在知道了。”

“所以?”

“所以从现在开始等。”

谢停云显然不想与她争这种毫无道理的话。

他看了一眼阮直手中的铜漏。

“走了多久?”

“不到半刻。”阮直道。

“继续。”

荀照野站着不动:“殿下才刚来。”

“我陪你走。”

“我有话问你。”

“边走边问。”

她只好跟着谢停云沿回廊往前。

两人并肩走了一段。

荀照野几次看他,他都目视前方,像是没有察觉。

“殿下。”她终于开口。

“嗯。”

“昨日为何不问我想了几次?”

“没必要。”

“真的没必要?”

“嗯。”

“那你为何让孟冬一天跑了四趟?”

谢停云面不改色:“回信而已。”

“清晖院没有别的宫侍?”

“他办事稳妥。”

落后几步的孟冬垂下眼。

宫门到荀府来回一趟,至少要两个时辰。

四趟下来,他稳不稳妥不知道,腿确实已经不是自己的了。

荀照野忍着笑:“昨日那张纸,殿下信了吗?”

“不信。”

“哪一条不信?”

“都不信。”

“你没有数枣泥糕?”

谢停云沉默片刻:“孟冬告诉你的?”

“不是。”

“那是谁?”

荀照野指了指自己心口:“这里。”

“本宫不信这些。”

“嘴上不信,今日却亲自来了。”

“今日是许观复复诊。”

“他每五日复诊一次,你并非每次都必须来。”

“我答应过。”

“答应谁?”

谢停云看她一眼。

“你。”

这一个字听得荀照野心情很好。

她没再拆穿他。

两人走满一刻,回到廊下坐着休息。

谢停云伸手去拿她今日的病情记录。

荀照野先一步按住。

“不能看。”

“为何?”

“还没写完。”

“哪一项没写?”

“心情。”

“现在写。”

荀照野让阮直取来笔。

她在纸上端端正正写下四个字。

非常高兴。

谢停云看着:“为何?”

“见到你了。”

“昨日只是想,今日便这样高兴?”

“想和见不一样。”

“哪里不一样?”

“想的时候摸不到。”

谢停云的目光从纸上移到她脸上。

荀照野伸出手,在他面前晃了晃。

“现在可以摸。”

谢停云没有动。

荀照野自己握住他的手,把指尖搭在他手背上。

“看,这便是区别。”

“你只是想牵手?”

“暂时。”

谢停云显然听出了她话中未尽的意思。

他把手抽回去,端起温水喝了一口。

耳后又红了。

许观复很快带着桑砚进来。

复诊仍从问起居开始。

这几日荀照野睡得比从前早,酒已经彻底停了,每日饮食与活动也有清楚记录。除了前两日处理采买货物时有过短暂胸闷,再没有明显不适。

许观复诊完左手,又换到右手。

“脉象比上次平稳一些。”

谢停云立刻问:“是针灸和新药有效?”

“也可能只是这几日睡得好,没有饮酒。”

“所以还不能确定?”

“不能。”

谢停云眉心微皱。

许观复收回手:“殿下,治疗不是算术。不是今日用了药,明日便一定能在脉象上看出变化。”

“要多久?”

“上次说过,至少半年。”

“半年后便能确定?”

“只能确定方向是否合适。”

谢停云不说话了。

荀照野在旁边道:“许大夫已经说得很清楚,你别每日都问同一个问题。”

“本宫只是确认。”

“确认也不会变快。”

谢停云转头看她:“你倒不急。”

“急。”

荀照野坦然道。

“可我如今能做的,只有按时吃药、睡觉、走路。剩下的急也没用。”

许观复看了她一眼:“能这样想,已经算有进步。”

“我从前如何?”

“嘴上说不怕死,实际上不肯认真治。”

荀照野沉默了。

许观复这张嘴,确实不比她客气多少。

谢停云却道:“以后不会了。”

他说得比她本人还有把握。

许观复没有附和,只打开药箱,让桑砚准备第二次针灸。

这一次荀照野没有把谢停云赶到外间。

仍旧隔着屏风,却让他坐在屏风旁边。

“为何换位置?”谢停云问。

“上次隔得太远。”

“不是怕本宫听见你喊疼?”

“我上次没喊。”

“软枕赔钱了吗?”

“那只软枕本来便旧了。”

桑砚拿着银针站在旁边:“娘子准备好了吗?”

荀照野趴到榻上,抓住新换的软枕。

“好了。”

第一根针落下时,她的肩膀还是绷紧了一瞬。

谢停云立刻问:“疼?”

“不疼。”

“说实话。”

“酸。”

“还有呢?”

“胀。”

“要不要停?”

荀照野转头,隔着半透明的屏风看见他的影子。

“殿下。”

“嗯?”

“你再这样问,许大夫下次可能不肯来了。”

屏风外,许观复平静道:“诊金照付,我会来。”

荀照野:“……”

谢停云道:“那便继续问。”

桑砚忍着笑,手下动作却很稳。

第二次施针比上次顺利。

许观复稍微调整了两个穴位,也将留针时间缩短一些。荀照野已经知道那种酸胀属于正常反应,身体不再像第一次那样紧张。

最后一根针取下时,她只觉得肩背微微发热。

桑砚替她整理好衣领。

“今日不要碰冷水,两个时辰内也不能药浴。”

“可以睡觉吗?”

“可以。”

荀照野从屏风后出来。

谢停云已经替她铺好了薄毯。

“躺着。”

“我不困。”

“上次也这样说。”

“今日真的不困。”

“那便躺着说话。”

荀照野在软榻上坐下:“殿下是不是忘了,我是病人,不是犯人?”

“犯人不会有软榻。”

“清晖院的犯人待遇这样差?”

谢停云把薄毯盖到她腿上。

“清晖院没有犯人。”

“以后也不能有。”

他看了她一眼:“为何总说这些?”

“提前提醒。”

“提醒本宫不要关你?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觉得我会?”

荀照野没有立刻回答。

如今的谢停云不会。

可她知道,那个性格最偏执的他,一旦失去安全感,会做出什么事。

“我觉得你害怕时,可能会做一些自己也知道不对的事。”

谢停云的动作停住。

“你怕本宫?”

“不怕。”

“那为何这样说?”

“因为不怕,才提前告诉你。”

荀照野看着他。

“你可以问我会不会走,可以拦我一次,也可以与我吵架。但不能锁门。”

谢停云沉默片刻。

“若你执意要走呢?”

“让我走。”

他的神情冷下来。

“然后呢?”

“然后你可以等我消气,也可以来找我,把该说的话说清楚。”

“若你走了便不回来?”

“那说明我没有选择你。”

荀照野说得很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