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20章 荀家纳采(1 / 2)穿书殿下不许我短命首页

从藏书阁回到荀府后,荀照野一夜没有睡好。

不是心疾发作。

也没有做梦。

她只是躺在床上,反复想着谢停云那句话。

“你又替本宫决定了。”

她总觉得自己是在为他考虑。

不想让他嫁给一个短命的妻主,不想让他成婚几年便守寡,更不想他因为救命之恩和自己这些日子的追求,勉强接受一段没有未来的婚姻。

可她的每一个“不想”,从来没有真正问过谢停云。

她替他假设了将来的痛苦。

再以这份尚未发生的痛苦为理由,把他留在婚姻之外。

这与谢停云替她把燕回送进太常寺,其实没有分别。

都是自以为对另一个人好。

天快亮时,荀照野从床上起来。

她点亮桌边的灯,将这些日子谢停云批过的脉案一张一张取出来。

第一页上,他说药苦也要喝。

第二页上,提醒她午膳吃得太少。

第三页问她为何夜里惊醒。

后来是医者名册、先凤君的旧脉案、清晖院窗边的牡丹,还有那一桌提前准备好的晚膳。

谢停云从来没有说过喜欢她。

甚至连一句愿意嫁都没有。

可他已经在认真考虑她该如何活下去。

荀照野却仍旧只想着,若自己死了该怎么办。

她把所有纸张重新收进木匣。

这一次没有锁。

天亮后,陈奉御来诊脉。

“昨夜什么时候睡的?”

“没怎么睡。”

“心悸?”

“不是。”

“那是什么?”

荀照野将手腕放在脉枕上:“想事情。”

陈奉御诊了一会儿:“六殿下又惹你了?”

“没有,是我惹他。”

“你还能意识到自己会惹人,病确实好了不少。”

荀照野没心情还嘴。

“许观复今日是不是要来?”

“午后。”

“让他早些来。”

陈奉御看她一眼:“急什么?”

“有事要问。”

许观复来得比往常早半个时辰。

他先看了这几日的起居记录,又重新诊过脉。荀照野的心悸次数少了,夜里咳嗽也不再频繁,药方暂时不必改动。

“许大夫。”荀照野问,“我现在可以成婚吗?”

许观复收脉枕的动作停住。

陈奉御站在旁边,也看向她。

“成婚?”许观复问。

“嗯。”

“与六殿下?”

“除了他还能有谁?”

许观复低头整理药箱:“荀娘子若是问,成婚会不会立即要了你的命,不会。”

“那就是可以?”

“我只说不会立即要命。”

“有何区别?”

“婚礼繁琐,筹备时容易劳累。成婚以后,家中事务、人情往来,也会消耗心神。”许观复道,“若荀家与皇室能将礼数从简,你自己也肯好好服药,并非不能成婚。”

荀照野松了口气:“那便好。”

“但你若是想让我替六殿下决定,该不该娶一个病人,我不能回答。”

她愣了一下。

许观复看着她:“你要问的其实不是能不能成婚。”

“那是什么?”

“是六殿下应不应该答应。”

荀照野沉默片刻:“你觉得呢?”

“与我无关。”

“你是我的医者。”

“我只能告诉他,你的病情如何,最坏会有什么结果。”许观复道,“至于愿不愿意承担,是他的事。”

“若你是他呢?”

“我不是。”

“假如呢?”

许观复想了想:“先把病情告诉我。”

荀照野抬头。

“一个人若连实情都不知道,做出的选择便不算选择。”许观复道,“若知道之后仍旧愿意,旁人不必替他害怕。”

陈奉御在旁边道:“这话有理。”

荀照野看向她:“你从前为何不告诉我?”

“告诉你什么?”

“我可以成婚。”

陈奉御冷笑:“你醒来第二日便要去慈恩寺追人,谁能拦得住你?”

“你不是总说我不能大喜大悲?”

“喜欢一个人不一定大喜大悲。”陈奉御道,“也可能只是每日被气几次,慢慢习惯。”

许观复看了她一眼:“六殿下经常气她?”

“目前来看,是她气六殿下比较多。”

荀照野不想再听他们讨论谁气谁,起身去找荀元贞。

母亲正在书房处理公务。

听见她要纳采,笔尖没有停。

“想清楚了?”

“想清楚了。”

“不是因为宗正寺不许你去清晖院?”

“也有一点。”

荀元贞抬眸。

“但主要不是。”荀照野道,“我想让他知道,我没有因为身体不好便反悔。”

“六皇子答应了?”

“还没有。”

“那荀家今日送礼,若皇室不收呢?”

“便带回来。”

“丢脸吗?”

“丢。”

“怕不怕?”

“有一点。”

荀元贞看了她许久。

“纳采礼今日便能准备。”她道,“只是有些话,你要提前想好。”

“什么?”

“圣旨婚约是陛下的意思,纳采却是荀家的意思。”荀元贞道,“礼一旦送出,便是在告诉所有人,荀家承认六皇子是未来正夫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族中会有更多人反对。”

“我来应付。”

“凤君也不会高兴。”

“昨日那幅画像,已经说明了。”

“还有你的病。”荀元贞放下笔,“皇室若知道陈奉御曾经说过,你可能只剩三年,未必肯让皇子嫁进荀家。”

荀照野沉默。

这是她最害怕的部分。

不只是谢停云的选择。

女帝也可能拒绝。

“这件事不能瞒。”她道。

“你确定?”

“确定。”

“许观复如今已经有了新的判断。只要我们不说,宫中未必知道三年之期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还要说?”

“要。”

荀照野看着母亲:“我不能一边说让谢停云自己选,一边只把好听的部分告诉他。”

荀元贞轻轻点头。

“那便去写。”

纳采礼书要由荀家家主亲笔。

荀照野却另外写了一封信。

不是写给女帝,也不是写给凤君。

只写给谢停云。

她在书房里坐了很久,落下第一笔。

谢停云:

陈奉御曾说,若病情不再恶化,我大约能有三年安稳。

我去慈恩寺见你时,已经知道。

后来许观复与伊娜思都说,旧疾并非绝症,只要慢慢调养,可能活到白发。可可能终究不是一定。

我无法向你保证,我必然能够长命百岁。

只能保证,会认真服药,认真看诊,也会尽力活下去。

若你认为这样的婚约风险太大,可以让皇室退回纳采礼。过错由我承担,我不会怪你。

但我不会再以为了你好为理由,替你作出决定。

写到这里,荀照野停了一会儿。

又添上最后几行。

昨日你问,我准备以什么身份再去清晖院。

我的答案是:

若你愿意,我想以未婚妻的身份,堂堂正正走进去。

荀照野将信折好,放进一只没有花纹的木匣。

旁边是她这些年全部脉案的抄本。

从八岁落水,到前些日子昏迷七日,再到许观复与伊娜思近来作出的诊断。

一页也没有少。

韦知节得知女儿要纳采,亲自去库房挑选礼物。

皇室什么都不缺,荀家便没有一味堆砌金银。

十二匹颜色端正的锦缎,一套古籍,一对白玉璧,一柄象征女方诚意的玉如意。

还有一只以沉香木雕成的鸿雁。

木雁双翅收拢,颈项修长。眼睛嵌着两枚很小的黑玉,雕工精细,连羽毛的纹路都清晰可见。

荀照野摸了摸木雁的脑袋:“为何只有一只?”

韦知节道:“纳采只送一雁。”

“不会孤单吗?”

“等男方应下,会留一枚雁羽作为回礼。”

“若不应呢?”

“全部退回。”

韦知节替她理了理衣领:“后悔还来得及。”

“不后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