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12章 同去西市(2 / 2)穿书殿下不许我短命首页

诊金由荀家提前备好。

邵绮年却不肯收:“伊娜思随我家商队入京,今日不过顺便问诊。荀娘子不必这样客气。”

“该给的要给。”

“不过是一点小事。”

“对邵娘子是小事,对我是救命的事。”荀照野道,“亲兄弟还要明算账,何况你我今日才第二次见面。”

邵绮年笑意淡了些:“荀娘子是不愿欠我的人情?”

“是。”

这话太直白。

谢停云侧目看她。

邵绮年沉默片刻,重新笑道:“既然如此,我便收下。”

荀照野让阮直将诊金与翻译费用一并交给她。

一分不少,也没有多给。

邵绮年接过银票:“荀娘子做事,倒与传闻中不同。”

“传闻里的我是什么样?”

“只看心情,不计得失。”

“那是说得好听。”荀照野笑道,“说得难听些,便是有钱没脑子。”

邵绮年也笑了。

“荀娘子如今这样清醒,难怪三殿下对你另眼相看。”

谢停云抬眸。

荀照野像是没有察觉:“三殿下对许多人都另眼相看。”

“殿下昨日还向我问起你的病情。”

“他消息倒是灵通。”

“再过几日,三殿下会在府中设小宴,只请几位相熟的朋友。若你身体允许,我们可以一同去。”

邵绮年的语气像只是随口邀请。

荀照野还没回答,谢停云便道:“她不去。”

屋中安静了一瞬。

荀照野转头看他。

谢停云也意识到自己替她作了决定,神色微微一顿。

“本宫的意思是。”他重新道,“许观复只许你去近处。三皇兄的府邸离荀家不近。”

理由十分合理。

荀照野没有当众与他争论,只看向邵绮年:“多谢邀请。我的身体确实不适合连续赴宴,这次便不去了。”

“那便等你身体好些。”

邵绮年送他们走出药行。

刚出门,谢停云便开口:“本宫方才……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知道什么?”

“你不是故意替我决定,只是一时嘴快。”

谢停云沉默。

他这辈子大概还是第一次被人用“嘴快”形容。

“不过下次记得先问我。”荀照野道。

“若本宫问了,你会去吗?”

“不会。”

“那有何区别?”

“当然有。”荀照野道,“不去是我的选择,不是因为你不许。”

谢停云看着她:“你总是在意这些无关紧要的事。”

“对你来说无关紧要?”

“结果一样。”

“可感觉不一样。”荀照野走下台阶,“我喜欢你管我,是因为我知道你在关心我。若有一日你连我同谁见面、去哪里、吃什么都要替我决定,我会不高兴。”

谢停云慢慢跟上来:“你会如何?”

“先同你讲道理。”

“讲不通呢?”

“吵架。”

“又是吵架。”

“感情好的人也会吵架。”荀照野道,“总不能为了显得恩爱,一个忍着,一个装瞎,最后两个人都憋出病。”

谢停云若有所思地看了她片刻。

“若你一定要去三皇兄府上呢?”

“那我会告诉你为什么想去,也会听你为什么不想让我去。”

“最后还是你自己决定。”

“对。”

“若本宫不接受?”

“那便轮到你决定,是继续不接受,还是与我一起去。”

谢停云停下脚步。

荀照野也跟着停下。

街上人来人往。

附近摊贩的叫卖声一阵高过一阵,胡商牵着骆驼从两人身边经过。谢停云戴着帷帽,面容隐在黑纱后,看不清神色。

“荀照野。”他道,“你想要的夫郎,大概很难做。”

“还好。”

“哪里好?”

“我也不要求他凡事听我。”

谢停云冷淡道:“大晏男子嫁人后,本就该听从妻主。”

“别人家的规矩,管不到我家。”荀照野说,“若我喜欢的是一尊摆在家里只会点头的菩萨,何必费这么大力气追你?”

“你觉得本宫不会听话?”

“你会吗?”

谢停云不说话。

荀照野笑了:“看,我眼光很准。”

两人继续往前走。

西市比来时更加热闹,长街上挤满了人。前方似乎有商队运来一批新奇货物,围观的人群忽然朝这边涌来。

荀照野被人撞了一下。

她身体还没站稳,手腕已经被谢停云握住。

“过来。”

谢停云将她拉到自己身侧,用身体隔开涌来的人群。

黑纱被风吹起一角。

荀照野看见他紧抿的唇,还有明显不悦的眼神。

“西市每日都这样乱?”

孟冬护在另一侧:“今日刚好有西域商队开箱,人才格外多。”

谢停云没有松手:“先离开这里。”

他握着荀照野的手腕,带她穿过人群。

走出最拥挤的街口后,他仍旧没有放开。

荀照野低头看了一眼。

谢停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,这才像是刚刚察觉,立即松了手。

“人多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本宫只是怕你走丢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没有别的意思。”

“我也没说有别的意思。”

她答得太乖。

谢停云反而怀疑地看了她一眼。

荀照野努力压住唇角,转头看向路旁的摊位。

那里支着一口大锅,羊汤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。切碎的羊肉与胡椒香味飘出很远,勾得她肚子叫了一声。

声音不大。

谢停云却听见了。

“你没用早膳?”

“用了。”

“吃了多少?”

“一碗药。”

“本宫让孟冬转告你,不可空腹。”

“喝药不算空腹。”

“谁告诉你的?”

“我自己推断的。”

谢停云看了她片刻,转身走向卖羊汤的摊位。

荀照野有些意外:“殿下?”

“不是饿了?”

“陈奉御不许我在外面乱吃。”

“方才伊娜思说,可以吃温热的食物。”

“你不是说,不能只信一个医者?”

谢停云停住:“那便不吃。”

“吃。”

荀照野立即跟上去。

摊主是一名身材高大的中年女子,见到两人衣着不凡,连忙擦干净桌椅,又端上两碗热气腾腾的羊汤。

荀照野刚拿起勺子,谢停云便将她碗里的辣椒拨走一半。

“太辛辣。”

又把上面那层羊油撇掉。

“太腻。”

最后连胡饼都只准她吃半张。

荀照野看着缩水大半的一顿饭:“殿下,我很快就要只剩一碗热水了。”

“能喝便喝,不能喝就回府。”

荀照野尝了一口。

汤鲜而不膻,胡椒的辛香从舌尖一直暖到胃里。虽然被谢停云处理得清淡许多,仍旧比府中那些养病的饭菜好吃。

她满足地眯了眯眼。

谢停云坐在对面看她:“这样好吃?”

“你尝尝。”

“不必。”

“真的很好。”

荀照野把自己的碗往他那边推了一点。

推完之后,两个人同时看向她用过的勺子。

荀照野的手停住。

谢停云隔着帷帽,神情看不清。

“我让摊主拿一只新的。”她刚要抬手,谢停云已经把碗拉了过去。

他用的仍是她那只勺子。

只喝了一口。

便将碗重新推回来。

“普通。”

荀照野看着勺沿,忽然忘了自己刚才想说什么。

谢停云等了一会儿:“不吃了?”

“吃。”

她拿起那只勺子,心口跳得比在荀府见许观复时还快。

这次若让许观复来摸脉,大概不只是像跑过两条街。

至少跑了半座京城。

两人吃完羊汤,从摊位出来。

荀照野的脚步已经慢了许多。

谢停云看她:“累了?”

“有一点。”

“回府。”

“再走一会儿。”

“许观复只许你在近处走动。”

“来都来了。”

“这是什么道理?”

“普通人的道理。”

谢停云正要说话,街边忽然传来一阵清亮的琵琶声。

一曲刚落,茶楼里便响起喝彩。

荀照野循声看去。

二楼临街的窗边坐着一名年轻男子。他穿着一件胡式窄袖短袍,长发高高束起,发尾缠着红绳。眉眼生得张扬,抱着琵琶的手指修长有力。

他低头看见荀照野,眼睛一下亮了。

“荀娘子?”

荀照野抬头。

男子已经放下琵琶,从二楼快步跑下来。

他穿过人群停在荀照野面前,脸上的笑毫不掩饰。

“您终于肯来听我的曲了。”

荀照野看着他,一时没认出来。

阮直在身后低声提醒:“燕回。”

荀照野这才想起。

前年宫宴,她借病离席后去平康坊听曲。

听的就是燕回。

燕回显然没有注意到她身边戴着帷帽的谢停云,笑着继续道:“我还以为您病一场,把从前答应我的事都忘了。”

谢停云缓缓转头。

“她答应过你什么?”

燕回这才看向他。

荀照野站在两人中间,忽然觉得刚才那碗羊汤,可能吃得早了些。

她现在胃有点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