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11章 活到那一日(1 / 2)穿书殿下不许我短命首页

院中的风停了一瞬。

“等你真能活到成婚那日,再问。”

谢停云说得很轻。

荀照野却像是被人迎面推了一下,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。

她知道他不是在咒她。

她整日喝药,走几步路便会气喘,宫宴上连一口酒都不能碰。谢停云查过她的病,又看了五日脉案,会这样想并不奇怪。

可“活到成婚那日”几个字,仍旧刺中了她不愿细想的地方。

旁人谈婚事,想的是聘礼、嫁衣、婚期。

轮到她,先要考虑自己能不能活到那一天。

谢停云似乎也察觉这句话太重,眉心轻轻动了一下。

“本宫不是……”

“好。”

荀照野重新笑起来。

“我会努力活到那一天。”

她没有问他,若自己真能活到,他是不是就愿意嫁。

这种时候再追问,便像拿生死逼他许诺。

谢停云看着她,原本要说的话停在唇边。

荀照野往后退了一步:“殿下回宫吧。再晚些,宫门外的人就要等急了。”

她转身往回走。

“荀照野。”

身后的人叫住她。

荀照野回头:“还有事?”

谢停云站在玉兰树下,神色被枝叶间漏下的日光映得有些模糊。

“许观复说,你今日不可走太久。”

“记着呢。”

“下午的药也不能忘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脉案照旧送来。”

“好。”

她每一句都答得很快,也很听话。

却没有再叫他未婚夫。

谢停云沉默片刻:“回去吧。”

荀照野点头。

这次她没有再回头。

当天夜里,荀照野做了一个梦。

梦里是很冷的冬天。

风从结冰的湖面刮过来,割得脸颊发疼。她站在湖边,身上穿着一件大红斗篷,手里还握着半块刚从厨房偷来的糖。

不远处,一群孩子正在冰面上玩。

有人滑冰,有人追逐,笑声被风吹得很远。

只有一个穿着旧青衣的少年站在岸边。

他大约十岁,身形已经比同龄人高一些,肩膀却很单薄。衣裳显然是别人穿剩下的,袖口短了一截,露出一双冻得发红的手。

他没有同旁人一起玩。

只低头看着脚边一只坏掉的竹蜻蜓。

荀照野看不清他的脸,却知道那是谢停云。

不是二十三岁的六皇子。

是十岁的谢停云。

有人从他身后撞了一下。

冰面发出一声轻响。

少年跌进湖里时,周围的笑声骤然变成惊叫。那些孩子站在原地,谁也没有上前。

荀照野扔掉手里的糖,踩着冰面跑过去。

她趴在裂开的冰层边缘,抓住谢停云的手腕。

湖水冰冷刺骨。

少年半个身子沉在水里,头发贴在苍白的脸上。他没有哭,也没有喊,只死死抓着她的手,指尖用力得几乎陷进她的皮肉。

“别松手。”她听见年幼的自己说。

他抬头看她。

那双眼睛很黑。

没有慌乱,只有一种近乎安静的绝望。

像是早已习惯不会有人救他。

冰层继续碎裂。

荀照野也掉了下去。

混乱中有人拉住她的斗篷,将两个孩子一起拖上岸。她冷得失去知觉,只记得谢停云一直没有松开她。

画面一转,她已经躺在荀府的床上。

母亲守在门外,父亲红着眼睛给她喂药。太医说她寒气入体,怕是会落下一辈子的病根。

有人在外面提到赐婚。

八岁的荀照野哭得喘不上气,将手边的药碗打翻。

“我不要娶给他。”

“若不是他,我根本不会生病。”

“我再也不想看见他。”

门外安静了许久。

随后传来很轻的脚步声。

有人离开了。

荀照野想下床去追,身体却像被困在梦里,怎么也动不了。

她只能听着那串脚步越来越远。

梦境再次变得模糊。

还是那个少年,站在荀府长廊外,怀里抱着一只木盒。他等了很久,直到天上下起雪。

荀家的侍女走出去,对他说:“六殿下请回吧,主子不想见您。”

谢停云低头看了看木盒。

没有争辩,也没有问为什么。

他只是将木盒交给侍女。

“这是她生辰要用的砚台。”

“劳烦转交。”

他说完便走了。

荀照野在梦中跟着他走了很久。

想替年幼的自己解释,想告诉他,那些话不是她说的。

可谢停云一次也没有回头。

她从梦中惊醒时,天还没亮。

胸口疼得厉害。

不是尖锐的疼,而是一阵一阵发闷,像有一只手压在心口,让她喘不过气。

守夜的侍女听见动静,立即去叫陈奉御。

屋中很快点起灯。

陈奉御披着外衣进来,先诊脉,又让人端来温水和药。荀照野喝下去,过了许久,心悸才慢慢缓下来。

“梦见什么了?”陈奉御问。

“冰湖。”

陈奉御的手停了一下。

“怎么忽然梦见小时候的事?”

“不知道。”

“还记得多少?”

荀照野靠在软枕上:“不多。”

那些梦正在迅速褪色。

她只记得谢停云抱着木盒站在雪中,还有那双抓住她手腕的手。

“主子。”阮直将热帕子递给她,“当年落水之后,您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会梦见冰湖。”

“后来呢?”

“后来渐渐不梦了。”

“我对六殿下说的那些话,他都听见了?”

阮直沉默片刻:“有些听见了。”

“为什么没人告诉我?”

“您那时病得很重。郎主和家主都怕您再受刺激,便不许府里的人提。”

荀照野低头看着被褥。

她救过谢停云。

也的确因为救他,病了很多年。

年幼的荀照野怨他,并不是完全没有理由。

可谢停云又做错了什么?

他掉进冰湖,不是自己愿意的。

他活下来以后,便背着一份怎么也还不清的救命之恩。荀家不提,他也不能忘。原主躲着他、厌恶他,他仍旧每年送来生辰礼物与药材。

或许对谢停云来说,那桩婚约从来不是幸运。

只是另一种形式的债。

“陈奉御。”荀照野问,“我真的能活到白发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