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3章 慈恩寺(2 / 2)穿书殿下不许我短命首页

谢停云转过身。

隔着半开的殿门,他准确看向她所在的位置。

两个人对视了片刻。

他的目光先在她脸上停了一瞬,又落到那件过于醒目的红衣上。

没有惊讶,没有恼怒,也没有久别重逢该有的任何情绪。

像是只看见一个意料之外的访客。

荀照野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,他比书里好看。

第二个念头是,这个人果然不喜欢自己。

孟冬回头看向殿内。

谢停云已经走了出来。

他下台阶时步子不快,衣摆从潮湿的石面上掠过,没有沾到水。离得近了,荀照野才发现他并非全无装饰,腰间系着一枚很小的白玉环,玉质并不好,边缘甚至有一道旧缺口。

大概是顾清商留下的东西。

谢停云在距离她三步的位置停下。

“荀娘子。”

声音比荀照野想象中低,也更冷淡。

她没有立刻回答。

谢停云等了片刻,抬眼看她:“荀娘子看够了吗?”

被人当场抓住盯脸,多少有些失礼。

荀照野想了想,决定诚实。

“还没有。”

孟冬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。

阮直在她身后轻轻咳了一声。

谢停云也像是没料到这个回答,目光在她脸上停得稍久了一点。

“听闻荀娘子前几日病重。”他说,“如今看来,精神尚可。”

“外强中干。”荀照野道,“全靠衣裳颜色撑着。”

谢停云没有笑。

但他看了一眼她抱在怀里的手炉。

“既然病重,不该来这里吹风。”

“我坐车来的,进寺以后也一直坐轿。陈奉御就在后面,若我现在晕倒,应该来得及救。”

陈奉御面无表情地补充:“最好别晕。”

荀照野点头:“你看,很可靠。”

谢停云的目光掠过陈奉御,又落回她身上。

他大概从未见过原身用这种语气说话。

荀照野也知道自己显得奇怪。

可她不可能一夜之间学会原身怎样抬眼、怎样冷笑,更不打算为了不被怀疑,先模仿一个已经去世的人继续伤害旁人。

谢停云若觉得她病坏了脑子,也不算完全猜错。

“我想给顾凤君上一炷香。”她说,“可以吗?”

谢停云神色淡了一点。

“荀娘子与家父并无来往。”

“没有来往,不能上香?”

“可以。”他说,“只是不必。”

荀照野听懂了。

他不需要她因为同情,临时来祭拜一个从未关心过的人。

“那便不算祭拜。”她说,“当年我和你一起落水,顾凤君派人往荀府送过三年药材。我占了他的好意,如今补一炷迟到的香。”

这段记忆刚恢复不久。

前凤君出事以后,顾氏送来的药也断了。原身从未主动提起,荀家却一直留着当年的礼单。

谢停云看着她,眼中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审视。

“你还记得?”

“记得一些。”

“听说你醒来后忘了许多事。”

消息传得够快。

荀照野没有否认:“忘掉的正在慢慢想,做错的也得慢慢认。”

谢停云沉默片刻,侧身让出殿门。

“请。”

荀照野走上台阶。

只剩三阶,她仍走得很慢。到最后一阶时,胸口已经开始发闷,呼吸也重了些。

谢停云站在门边,没有伸手扶她。

他只是把半开的殿门又推开一些,免得她被门槛绊住。

这个动作很小,也很克制。

荀照野跨进偏殿。

殿内比外面暖和。香火气不重,只有灯油燃烧时淡淡的味道。顾清商的牌位放在供桌正中,前面点着十几盏灯,每一盏都添满了油。

孟冬取来三炷香。

荀照野接过,点燃,规规矩矩行了一礼。

她没有在心里对顾清商承诺会照顾谢停云,也没有说替谁改变命运。

她与这位死去的凤君从未见过。

对一个陌生人说得太多,反而显得轻浮。

她只安静上完香,将香插进炉中。

起身时,眼前突然暗了一下。

身体失去平衡的瞬间,身侧有只手抬了起来。

那只手已经靠近她手臂,却在阮直扶住她以后停在半空,很快又收了回去。

荀照野站稳,转头看向谢停云。

他神色如常,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做。

“多谢。”她说。

谢停云道:“扶你的不是我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所以谢什么,只有他们两个人清楚。

谢停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。

他看了一眼殿外:“荀主君应当还在等你。”

这是在送客。

荀照野今日已经见到人,也上了香,本该知趣离开。

可她走到门口,又停了下来。

谢停云站在一排长明灯前。暖黄色灯火落在他脸上,仍没能让那张脸显得亲近。

荀照野忽然想起原书结尾。

同样是隔着一扇门,他问邵绮年,曾经给过他的善意究竟算什么。

那时没有人回答他。

如今这个人好好站在她面前,还没有爱错人,也没有把自己逼到无路可走。

荀照野转过身。

“六殿下。”

谢停云抬眼。

“我今日来慈恩寺,给顾凤君上香只是其一。”

“还有什么?”

“来看你。”

偏殿外的风吹过木牌,碰撞声细碎而清脆。

谢停云没有因为这句话动容。

他只是看着荀照野,像在分辨一件突如其来的礼物里面,究竟藏着什么。

片刻后,他问:“四年不曾来往,荀娘子为何突然想见我?”

“因为有些事从前没想明白。”

“如今病了一场,便想明白了?”

“想明白了一部分。”

“哪一部分?”

荀照野看着他。

最直接的答案,是她看过一本书,在那本书里喜欢了他很久。

可这话现在不能说。

说出来,谢停云大约会立刻请陈奉御重新替她看看脑子。

她斟酌片刻:“我想先为三年前宫宴上的话,向你道歉。”

“原来是这件事。”

谢停云语气很淡,显然没有忘。

“荀娘子不必道歉。你当时说得并没有错。”

“哪里没错?”

“你我虽有婚约,却多年没有往来。我身份麻烦,家世麻烦,父亲留下的旧事更麻烦。”

他说这些话时没有自嘲,也没有怨气,像在陈述几件所有人都默认的事实。

“对荀娘子来说,我确实是一桩不必接手的麻烦。”

荀照野听完,没有急着反驳。

“那你呢?”

谢停云问:“什么?”

“你也觉得我是一桩麻烦吗?”

谢停云看了她片刻。

“荀娘子病体未愈,不宜久留。”

他没有回答。

荀照野却从这句回避里听出了答案。

她点点头:“明白了。”

说完,她真的准备离开。

谢停云似乎有些意外:“你不问了?”

“你现在不想说,我继续追问,只会显得没分寸。”

她走下一级台阶,又回头看他。

“不过我以后还会来。”

孟冬皱起眉。

谢停云的神情仍旧平静:“荀娘子来慈恩寺礼佛,自然与我无关。”

“我不是说来慈恩寺。”

“那是哪里?”

“来见你。”

谢停云终于没有立刻接话。

荀照野抱紧手炉,站在石阶下朝他笑了一下。

她脸上没有多少血色,眼睛却被那身红衣衬得很亮。病气没能压住她原本的明艳,反倒让那个笑少了从前的轻慢,多了几分让人无法忽视的认真。

谢停云看着她。

半晌,他忽然问:“荀娘子今日前来,是想同我退婚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