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7章 镜在旧库(2 / 2)照骨逆命首页

“先回答我的问题。”

“这是夫人交给老奴保管的,与大小姐无关。”

“母亲的遗物,与她的女儿无关?”

刘嬷嬷眼中闪过挣扎。

片刻后,她忽然厉声道:“大小姐立刻回去!”

“今日之事,就当您什么都没有看见。”

“否则不只是您,连听雨阁那个丫头也活不了。”

谢观澜神情没有变化。

“你若真想杀我,方才那根针便不会偏半寸。”

刘嬷嬷脸色一变。

方才她出手极快,却在看清屏风后有人时,本能地将银针偏向一侧。

这个细节,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。

谢观澜向前一步。

“你在保护这面镜子。”

“也在等我。”

“只是你不确定,我是不是母亲预言中的那个人。”

刘嬷嬷握着木盒的手开始颤抖。

“您……”

“您知道了什么?”

“我知道母亲不是病死。”

谢观澜说:“也知道谢家要在问命礼上拿走我的命。”

扑通一声。

刘嬷嬷手中的木盒掉在地上。

照骨镜从盒中滚出。

镜面映照着窗外月光。

一道细小裂纹,缓缓出现在镜心。

刘嬷嬷怔怔看着谢观澜。

“夫人说过……”

“若有一日,您主动来到这里,说出自己的命将被谢家夺走,便将照骨镜交给您。”

“可夫人也说,您最快要在二十年后,才会发现真相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为什么会提前这么多年?”

谢观澜没有回答。

她弯腰捡起照骨镜。

镜面冰凉。

触碰到她指尖的刹那,一阵尖锐疼痛刺入神魂。

无数混乱画面在眼前闪过。

鲜血。

祖印。

燃烧的阵纹。

叶沉璧跪在祠堂中,双手被铁链锁住。

谢崇山站在她面前,冷冷说着什么。

画面太过破碎,转瞬即逝。

谢观澜身体晃了一下。

刘嬷嬷连忙伸手扶住她。

铜镜中央的裂纹逐渐扩大。

一道虚弱而熟悉的女子声音,从镜中缓缓传出。

“观澜。”

“当你听见这段话时,娘大概已经死了。”

谢观澜的手指骤然收紧。

三百多年。

她曾在无数个深夜里试图回忆母亲的声音。

可记忆终究会随着岁月模糊。

直到此刻,她才重新听见。

“不要相信谢崇山。”

“不要参加问命礼。”

“更不要答应任何与临川有关的请求。”

“谢家的祖祠下方,藏着一座换命阵。”

“他们要拿走的,从来不只是你的血。”

镜中的声音渐渐微弱。

“观澜,你的命……”

“原本可以照见万法。”

“但娘没有护住你。”

“对不起。”

白光骤然熄灭。

旧库重新陷入黑暗。

刘嬷嬷跪在地上,泣不成声。

谢观澜低头看着镜中的自己。

她没有哭。

也没有像前世那样,在听见母亲道歉时立刻说出原谅。

叶沉璧确实想过救她。

却也确实失败了。

这份迟来的保护,无法抹去她曾经承受的伤害。

她可以理解母亲的无力。

但她不需要替任何人粉饰过去。

“镜中还有几段神念?”

谢观澜问。

刘嬷嬷擦去眼泪。

“一共九段。”

“夫人说,只有在特定的地点,或者遇见与换命之事有关的物品,下一段神念才会出现。”

“第一段已经开启。”

“下一段在哪里?”

“老奴不知。”

刘嬷嬷抬起头。

“夫人没有告诉任何人。”

“她说,若所有线索都集中在一处,一旦被谢家发现,您便再无活路。”

谢观澜点头。

这确实是叶沉璧的行事方式。

她将铜镜收入怀中。

“你为何留在谢家?”

刘嬷嬷沉默许久。

“为了等您。”

“也为了看守暗道。”

“祖祠与听雨阁之间的暗道,是夫人亲自布置的。老奴这些年一直偷偷加固,谢家无人知晓。”

谢观澜看向她。

“换命阵的阵图,你见过吗?”

“只见过一部分。”

刘嬷嬷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得极小的兽皮。

“这是夫人临死前交给老奴的。”

“她说,换命阵共有三道阵引。”

“心头血、谢家祖印,还有一句由您亲口说出的承诺。”

谢观澜展开兽皮。

上面画着半幅阵图。

阵法中央,写着四个小字。

血亲自愿。

前世问命礼前,谢临川躺在她怀中问:“姐姐,若我真的活不下去,你会救我吗?”

她回答:“只要你能活,我愿付出一切。”

那便是最后一道阵引。

这一世,她还没有说出那句话。

换命契约尚未闭合。

这也是她最大的机会。

“刘嬷嬷。”

谢观澜收起阵图。

“今日之后,你继续装作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
“大小姐准备怎么做?”

“拿回祖印中的命息。”

“可祖祠有三位长老轮流守护,地下换命阵更有家主坐镇。”

“现在的您……”

刘嬷嬷没有继续说下去。

现在的谢观澜连引气境都不是。

想从谢家手中夺回祖印,近乎送死。

谢观澜当然清楚。

但她没有第二条路。

七日后,问命礼开启。

一旦谢家借天地异象完成换命,她剩余的三成命格也会被夺走。

到那时,即便她拥有前世记忆,也要再走数百年弯路。

“我不会现在进入祖祠。”

谢观澜看着半幅阵图。

“谢家既然要利用问命礼遮掩换命异象,那我便让他们在问命礼上,亲手打开祖祠。”

“大小姐已有办法?”

“还没有。”

刘嬷嬷愣住。

谢观澜将照骨镜贴近心口。

“但还有六日。”

她前世从最底层走到渡劫境,用了三百二十七年。

如今她只需要在六日内,从一群自以为掌控一切的人手中,撕开一道缝隙。

困难。

却并非绝境。

旧库外,忽然响起一声极轻的鸟鸣。

刘嬷嬷脸色骤变。

“有人来了。”

这是她提前布置的预警。

两声鸟鸣代表巡逻护卫。

一声则代表来者不是普通护卫。

门外脚步逐渐接近。

不紧不慢。

随之而来的,还有一道熟悉的少年声音。

“刘嬷嬷。”

“深夜来旧库,是在找什么?”

谢临川站在门外。

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。

刘嬷嬷下意识看向谢观澜。

谢观澜的手按在照骨镜上。

第一命窍内只剩下不到三成灵气。

以她现在的力量,正面交手绝无胜算。

库门被人缓缓推开。

谢临川提着一盏灯,站在门口。

灯火照亮他的眉眼。

也照亮空无一人的旧库。

刘嬷嬷独自跪在木箱旁,手中抱着几件破旧衣物。

“少爷。”

她低下头。

“老奴只是来整理夫人的遗物。”

谢临川举起灯。

目光从库中每一个角落缓缓扫过。

“姐姐今夜服了我送去的养元丹。”

“我本想去看她,却听说她睡得很沉。”

他说着,走进旧库。

“走到半路,忽然看见有人进了西院。”

“原来是嬷嬷。”

刘嬷嬷没有抬头。

“西院多年无人整理,明日便是夫人忌日,老奴想取几件旧物祭奠。”

谢临川在她面前停下。

“母亲的忌日是后日。”

刘嬷嬷身体一僵。

谢临川唇边仍带着笑。

“嬷嬷连母亲的忌日都能记错。”

“看来年纪真的大了。”

他将灯放在木箱上。

火光映照着库房地面。

在一堆积灰之间,有几个极浅的新鲜脚印。

一双属于刘嬷嬷。

另一双纤细,鞋底纹路清晰,朝着库房深处延伸。

谢临川低下眼睛。

“这里还有别人。”

他轻声道。

灯焰骤然拔高。

灵气化作数十条细线,朝库房四周疾射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