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把合同放回原处，把账本合上，推回抽屉里。浑身力气像被抽空了，站在柜台后面好半天没动。

“嫂子您没事吧？”小伙子在旁边问。

“没事，我看看就走。”

她声音有些哑。推了电动车出门，骑车往回走。

路上她想起一件事，停下来回头问：“老板最近在忙什么，你知道吗？”

小伙子想了想：“好像在搞什么投资，具体我也不清楚。有个女的，开黑色奔驰E300，来过几次，老板跟她在里屋谈很久，谈完出来脸色都不太好。”

黑色奔驰E300。

沈若兰点了点头，骑车走了。路上风很大，吹得她眼睛发酸。

回到家，王桂芬正在客厅训斥钟点工阿姨。阿姨姓刘，五十来岁，每周来两次打扫卫生。今天擦的玻璃，王桂芬不满意。

“花了钱让你来干活，你干不好，还不如让我儿媳妇来！我儿媳妇擦的玻璃比你亮一百倍！”王桂芬指着窗户，声音尖锐。

刘阿姨低着头不说话，手里攥着抹布。

沈若兰走过去说了一句：“妈，阿姨干活也不容易，您别太严格了。”

王桂芬转过头来瞪她：“你少管闲事！你自己的事都没做好，还有心思管别人？”

沈若兰没再说，转身进了厨房。

她开始切菜，脑子里全是那八十万的借款合同。陈建民欠赵明珠八十万——如果赵明珠真的是假千金，那她和陈建民之间的关系就更复杂了。

赵明珠借给陈建民八十万，不可能是善心大发，很可能是为了控制他，让他配合某些事情。

这个念头让她浑身发冷。她在厨房站了很久，直到王桂芬在外面喊她名字才回过神来。

她在厨房站了很久，刀还在案板上，切了一半的葱倒在一边。八十万。陈建民欠赵明珠八十万。如果赵明珠是假千金，这笔债就不是钱的事——是一条拴在陈建民脖子上的绳子。

绳子另一头，攥在谁手里？

有些事情，不去想不代表已经忘记，只是选择暂时搁置而已。

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，地上的水洼映着头顶灰蒙蒙的天空。

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了，走廊里重新恢复了寂静。

她转过身来，巷子深处的老屋在深秋的傍晚中清晰可闻。

她转过身来，院子角落的水缸在夜色愈发深沉中悄无声息。

细雪从头顶传来，书架上的旧书，让人感到一丝安宁。

暮色渐深，远山如黛，阳光正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