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陈氏建材”四个字掉了半边漆，“材”字底下露出铁皮，锈迹像一道干掉的血痕。

沈若兰站在门口，二十年了她第一次来这店里——她嫁给陈建民二十年，连他靠什么吃饭都说不清楚。

今天沈若兰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——去陈建民的建材店看看。

她从来没有单独去过店里。结婚二十年，建材店对她来说就是一个模糊的概念。陈建民说在城东，她就在城东。具体什么位置，店面多大，生意好不好，她一概不知。

她甚至不知道店里有几个员工。

下午两点，她骑电动车到了城东建材市场。市场很大，一排排的店面，卖瓷砖的、卖水泥的、卖木材的、卖油漆的，什么都有。门口停着好几辆货车，有人在搬货。

她问了两个商户，拐了两个弯，找到了“陈氏建材”。

店面不大，大概三十来平米，堆满了各种建材样品。招牌上“陈氏建材”四个字已经掉漆了，“材”字的下半截露出了底下的铁皮。门口停着一辆三轮车，车厢里空空的。

地上散落着几块碎瓷砖，没人打扫。

一个年轻小伙子坐在柜台后面玩手机，看到她进来，抬头问：“阿姨您买什么？”

“我不买东西，我是陈建民的妻子，来看看。”

小伙子愣了一下，站起来叫了声“嫂子”，赶紧给她倒了杯水。

“老板今天去哪了？”

“老板今天一早就出去了。最近经常不在店里，有时候一整天都见不着人。”

沈若兰在店里转了一圈。样品架上落了灰，有几袋水泥堆在角落里，包装袋都泛黄了。一面墙上贴着几张过期的促销海报，卷了边。整个店给人的感觉就是——没什么生意。

她走到柜台后面，看到抽屉没上锁，拉开看了看。里面有一个账本，封面是牛皮纸的，边角都卷了。

她翻开账本，一页一页看下去，心凉了半截。

近三个月的营业额持续下降。上个月总共不到两万块，而两个月前还有三万多。

但支出不少：房租五千，水电一千多，进货另算，加两个员工工资各三千——一个月固定支出将近一万五。收入不到两万，支出一万五，还有进货的钱。基本不赚钱，甚至可能在亏。

她继续往后翻。支出那一栏，有一笔笔记录：每月给“妈”七八千。王桂芬。陈建民每个月至少给王桂芬七八千。建材店赚的钱根本不够这些支出，那多出来的钱从哪来？

翻到最后几页，她看到了几张夹在账本里的借款条。最醒目的一张，白色A4纸，手写的：

“今借到赵明珠人民币捌拾万元整（800,000.00），月息三分。借款人：陈建民。日期：2026年3月。”

八十万。月息三分。一个月利息两万四。

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八十万是什么概念？是她家这套房子估值的将近一半，是她和陈建民将近十年的收入总和。陈建民什么时候借的？她完全不知情。

还有一张打印的合同：个人借款协议。借款人陈建民，出借人赵明珠，金额八十万，月利率3%，期限六个月。合同最后一行写着：逾期未还，赵明珠有权处置陈建民的房产等资产。

陈建民的房产——不就是沈若兰住了这些年的这套房子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