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啪!”王桂芬把昨晚剩的半碗汤摔在灶台上,瓷碗裂了道缝,汤汁溅在沈若兰的手背上,烫得她一哆嗦。“连个汤都熬不好,养你有什么用!
”沈若兰咬着嘴唇没吭声,拿抹布去擦台面。
早上六点半,沈若兰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。
灶台上炖着婆婆王桂芬要喝的红枣排骨汤,砂锅盖子被蒸汽顶得一鼓一鼓的,排骨的腥甜味混着红枣的甜香飘出来。
旁边蒸锅里码着昨晚提前发好的馒头,面发得好,白白胖胖挤了一整锅。她弯着腰在案板上切咸菜,左手无名指上的银戒指磨得发亮。
这戒指是二十年前陈建民从地摊上花十五块钱买的。后来金戒指买了,给了赵明珠,这银的才轮到她手上。
“汤好了没有?我头晕,低血压犯了!”
王桂芬在客厅喊了一声,声音又尖又利,带着这些年惯出来的颐指气使。
沈若兰放下菜刀,在围裙上擦了擦手,两只手端着砂锅往客厅走。砂锅太烫,手背上的旧烫疤被捂得发红,但她一声没吭。
这双手上的伤疤有七八处了,有的是被热油溅的,有的是被开水烫的,每一道都记着这这些年的日子。
王桂芬坐在沙发正中间,电视开着最大声,正在播早间新闻。茶几上摆着她的降压药、降脂药、一把瓜子、一个保温杯。沈若兰把汤端到茶几上,拿碗盛好。
她知道婆婆的规矩——汤不能太烫也不能太凉,盛的量刚好七分满,多了嫌浪费,少了说没诚意。
她把碗递过去。王桂芬接过来喝了一口,眉头立刻拧到一起。
“你这汤熬了多久?排骨都没烂!”
碗底磕在玻璃台面上,发出一声脆响。
“妈,我再回锅炖一会儿——”
沈若兰话还没说完,王桂芬已经把碗往茶几上一搁。沈若兰伸手去端碗,想端回厨房再热一热。手刚碰到碗沿,王桂芬突然一把夺过碗,手腕一翻,连汤带碗朝她身上泼了过来。
滚烫的排骨汤从领口灌进去,顺着胸口往下淌。沈若兰闷哼一声,脚往后一退绊在茶几腿上,整个人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。
胸口火辣辣地疼,像被烙铁按上去一样,她死死咬着嘴唇,硬是没叫出来。
“你看看你!笨手笨脚的,端个碗都端不稳!”
王桂芬还在骂,声音比电视还大。
沈若兰蹲下去,拿抹布擦地上的汤渍。热水已经把前胸烫红了一大片,贴身的旧秋衣湿透了,黏在身上,又烫又黏。她去卫生间拿了拖把,弓着腰一点一点把地面擦干净。
七点一刻,陈建民从卧室出来。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,领口松松垮垮的,头发乱糟糟支棱着,眼下面挂着两团黑眼圈。
昨晚在外面喝酒,凌晨两点多才回来,进门倒在沙发上就睡了,连鞋都没脱。
“饭好了没有?”
他看都没看沈若兰一眼,径直走到餐桌前坐下。沈若兰把馒头和两菜一蛋端上来。陈建民筷子都没动先扫了一眼桌面,说:“这青菜炒老了。”
沈若兰没接话,转身回厨房盛粥。
小宝从房间出来,穿着校服,背着手往卫生间走。经过餐桌时他看见沈若兰衣领处有一块汤渍没擦干净,停住脚皱了皱眉。
“妈,你衣服怎么了?”
“没事,做饭时不小心溅的。”
小宝看了看奶奶。王桂芬正端着碗喝汤,眼皮都没抬一下。小宝看了奶奶一眼,眼神里带着点他这个年纪不该有的冷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