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只手骨节分明,指尖干净,袖口露出一截雪白的白大褂。
马小旦盯着看了两秒,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。
这年头县医院援医专家的手都这么贵吗?
她来不及多想,膀胱已经不允许她站在门口欣赏人体结构美学。
护士在旁边催,“进去啊,别挡门。”
马小旦夹着挂号单钻进诊室,顺手把门带上。
里面比外面安静很多。
窗帘拉着一半,B超仪器旁亮着冷白色屏幕,检查床上铺着一次性垫单。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,混着机器运行的低声嗡鸣。
一个高瘦男人背对着她,正在调试仪器。
白大褂穿在他身上很挺,肩背线条干净利落,颈侧露出一点冷白皮肤。口罩挂在耳后,只能看到半张侧脸。
马小旦的注意力原本全在厕所和检查床之间摇摆。
可那道背影让她心口莫名一跳。
太熟了。
熟到她还没看清脸,身体先替她做出了反应。
她下意识后退半步,鞋跟蹭到地面,发出轻轻一声响。
男人没有回头,只看着屏幕,声音清冷低沉,“把单子放桌上。”
马小旦手指一抖。
这个声音。
她整个人像被人从后脖颈浇了一盆冰水,头皮一路麻到脚底。
不可能。
绝对不可能。
陆靳晏怎么可能在这里?
他应该在京市那种一号难求的大医院里,被病人家属恭恭敬敬围着,被主任当宝贝供着,怎么可能出现在她老家县医院一个拉着半截窗帘的B超诊室里?
她一定是憋尿憋出幻听了。
马小旦低着头,把单子往桌上一放,尽量掐着嗓子,“医生,我做NT。”
男人伸手拿过单子,扫了一眼。
“孕十二周?”
“嗯。”
“憋尿了?”
“憋了。”马小旦说这两个字时,委屈都快从口罩里冒出来,“憋得很认真。”
男人手上的动作似乎停了一下。
片刻后,他把探头放回槽里,语气没有起伏,“裤子脱了,躺好,腿分开。”
马小旦脑子嗡了一下。
虽然她知道做检查医生什么没见过,虽然她早就做了心理准备,可这话从一个嗓音像极陆靳晏的人嘴里说出来,她还是差点当场裂开。
她耳朵红得发烫,结结巴巴确认,“医、医生,NT不是照肚子吗?”
男人终于偏了下头,口罩遮住大半张脸,只露出一双眼睛的轮廓。
“先看情况。膀胱太满也会影响判断,必要时调整方式。”
专业词砸下来,马小旦立刻闭嘴。
她不懂医学。
她只懂自己现在很想活。
她慢吞吞挪到检查床边,手指扣着卫衣下摆。诊室里太安静,安静到她能听见自己快得不正常的心跳。
她不断给自己洗脑。
医生都是没有性别的。
病人在医生眼里都是组织器官。
就算声音像陆靳晏,世界上同音色的人多了去了,总不能全国清冷男低音都归她前男友管。
再说陆靳晏那么骄傲的人,被她睡完就跑,还拉黑所有联系方式,应该恨不得这辈子别见她。
他不可能追到这破县城来。
马小旦想到这里,稍微稳住了一点。
她坐上检查床,刚准备解卫衣下面的松紧带,余光看见男人转过身来。
他站在仪器旁,微微垂眼看她。
口罩上方那双眼睛清冷狭长,凤眼微挑,眼尾下方有一颗很小的痣。
马小旦的手停在半空。
血液像被人按下暂停键。
世界安静了。
她死死盯着那颗痣,脑子里轰的一声,炸得连自己姓什么都快忘了。
陆靳晏。
真的是陆靳晏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