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能能。但我缺钱,缺渠道。
赵猛沉默了一会儿。我存了三百块。你要用就拿去。
你的钱你留着。
留着干什么?又没地方花。赵猛把汗衫掀起来擦脸。
徐文俊摇头。先不用。我想想怎么弄。
晚上回家,他翻笔记本。翻到那条关于内地国营厂的记录,又翻到父亲的通讯录部分。一个名字跳出来:省城·电子市场·老何·九五年认识。批发电阻电容。人实在。
人实在。父亲很少用这三个字形容别人。
他拿起电话拨了老关的号码。
关叔,省城有个叫老何的,做电子元件批发。我爸的笔记本上记着。您认识吗?
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。
认识。九五年你爸带我去见过一面。在省城电子市场,档口不大,人确实实在。他后来搬到电子市场里面了,生意做得还行。
还在吗?
应该在。你问这个干什么?
码头上有批电子元件压仓货。日本电容,两千四百袋。外贸订单取消的压仓货。我想找买家。
老关没接话。过了半天才开口,声音压得很低。
你又要走你爸的老路了。
我只是想卖批货。
你爸当年也说我只是想卖点货。后来从卖货变成了倒货,从倒货变成了跑码头,从跑码头变成了,老关没说下去。
电话里能听见老关打火机的声音。咔嗒一声,没打着。又咔嗒一声,还是没打着。
关叔。
你想好了?
想好了。
那我问你一句。这批货你打算怎么拿?你有钱吗?
没有。
没有你怎么拿?
电话那头又安静了,老关的呼吸声很重,过了很久他才开口。
你跟肥仔强才打了一个月交道。月三千斤的独家还没拿到手。凭什么让人家赊货给你?
凭他能把压了两年占仓位的死货变成现金。阿成说了,新货下个月到,仓库不够放。这批货不处理掉,肥仔强自己头疼。
老关没说话。
而且我不是白赊。我给他一个价,卖完了结账。卖不掉货退给他,一分不少。他没有任何风险。
你凭什么保证卖得掉?
省城有个人接货。父亲九五年认识的,做电子元件批发的,叫老何。笔记本上写人实在。父亲很少用这三个字形容别人。如果这条路通,这批货一个月之内就能清掉。
老关在电话那头深吸了一口气。
你爸当年赊货之前,也跟我说过一样的话。风险不大有人接货一个月就能清掉
然后呢?
老关没回答。
行。去吧。
电话挂了。没有小心点。
徐文俊坐在书桌前,窗外的月亮被云遮了一半。远处码头的吊臂红灯一明一灭。
他在活页本上写了三行:
一、十二箱,两千四百袋。
二、日本电容,省城电子市场,老何,三倍利润。
三、赊货,先拿后付,一个月内清掉。
然后在第三行旁边画了个圈。
明天去码头,找肥仔强,谈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