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军把烟弹到地上。我说的话你听不懂?我们在跟小徐同学聊天,关你什么事?
他说了没关系。赵猛盯着小军。你听不懂?
小军脸上的笑没了。他偏了偏头。
寸头的和金链子的从两边围上来。
关叔的人?小军走近赵猛。关叔的人就了不起?
他伸手推了赵猛一把。赵猛没退,脚钉在地上。
哟,硬的。小军收回手,对寸头的说。教教他规矩。
寸头上前一步,一拳捣在赵猛肚子上。
赵猛弯了腰。但他没倒。他直起腰的时候,嘴角抽动,没出声。
金链子的从侧面一脚踹在赵猛膝盖弯。赵猛单膝跪地。
我问你,小军蹲下来,跟赵猛平视。那个姓徐的小孩跟九哥什么关系?老关跟他什么关系?你天天在铺子里,你知不知道?
赵猛抬头。他的嘴唇磕破了,血顺着下巴滴在T恤上。
不知道。
小军拍了拍赵猛的脸。真不知道?
真不知道。
寸头的又踢了一脚。赵猛侧身倒在地上,护住头。三个人围着踢。赵猛蜷成一团,不出声,不喊疼。
徐文俊从车斗里站起来。
够了。
小军直起腰,看着徐文俊。
小徐同学,你心疼了?他咧嘴。赖哥说了,老关能保你一时,保不了你一世。你身边的人,他保不了。
你说完了?
说完了。
那就走。
小军叼起一根新烟,金链子的给他点了火。三个人慢悠悠地走了。小军走到路口的时候回头喊了一嗓子:小徐同学,下次自己搬东西,别麻烦别人。
赵猛从地上爬起来。他的T恤上全是灰,嘴角和膝盖破了皮,左边的颧骨肿了。他拍了拍身上的土,走到三轮旁边,抓住车把。
上车。他说。
你没事?
没事。走。
赵猛蹬上三轮,继续往夜市街方向走。蹬得比来的时候慢,但没停。车斗里的操作台随着路面的坑洼晃动,不锈钢台面反着光。
到了夜市街口,周秀兰还没收摊。她看见赵猛的脸,手里的锅铲差点掉了。
这怎么了?
摔的。赵猛说。
周秀兰显然不信。她张了张嘴,目光从徐文俊移到赵猛身上。没追问。
徐文俊和赵猛一起把操作台搬到摊位上,换掉了原来的木板。不锈钢台面稳稳当当,周秀兰在上面切了两刀洋葱,不晃了。
谁打的你?周秀兰问赵猛。她递了一碗炒粉过去。
赵猛接过碗,埋头吃。没回答。
周秀兰的目光转向徐文俊。
徐文俊端着碗,低头吃粉。
妈,别问了。
周秀兰站在摊位后面,拿着锅铲的手停在半空。她目光从那个肿着脸埋头吃粉的年轻人身上移开,落在自己儿子身上。
她没再问。转身继续炒粉。锅里的油滋滋响,烟气腾起来,遮住了她的表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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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,徐文俊去了修车铺。
老关正在灯下修一个化油器。看见徐文俊进来,手上的活没停。
猛子回来了。脸肿了。
小军动的手?
老关放下扳手,拿抹布擦净手。他从工具台底下摸出一包红塔山,抽了一根,点上。
赖子不是在跟你较劲。老关的声音压得很低。他是在量你的深浅。老关出面,九哥的名号,到底能罩多大。他在试。试完了就知道下一步怎么走。
我知道。
你不知道。老关吐了口烟。赖子最近在打听你爸。不是随便问问。是托了人在查。查你爸以前做什么的,跟谁来往,怎么死的。
徐文俊的手指收紧了。
谁告诉你的?
阿贵。老关说。他昨天来铺子换刹车线,跟我说了一句:赖哥最近对老徐家的事挺上心。上心。你品品这个词。
上心。
赖子对一个死了六年的人上心。要么是想找把柄,要么是嗅到了什么味道。
赖子是怎么知道徐建国这个名字的?徐文俊问。
老关沉默了很久。烟烧到了过滤嘴,他掐灭了。
我不知道。他说。但这事不对。你爸死了六年,赖子三年前才在夜市街站稳脚。他不应该认识你爸。除非有人告诉他的。
我要是知道,就不用在这儿犯愁了。老关站起来,走到门口,看着外面的夜色。你爸走的那天晚上跟我说了一句话。他说,老关,有些事我烂在肚子里了,你别问。但你要是听见有人提我的名字,你就小心。
老关回过头。
现在有人在提他的名字。
夜风从门口灌进来,带着柴油和铁锈的味道。修车铺的灯管闪了两下。
徐文俊站在原地。书包带勒在肩膀上,笔记本的硬角隔着布料顶着他的后背。
笔记本上写着的那些名字、那些关系、那些暗河。他爸用六年时间织的网,死了之后还悬着。
有人在拽那根线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