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10章 关叔(2 / 2)风眼无声首页

赖子的眼睛眯起来。

关师傅,您什么意思?

没什么意思。老关的声音放低了。我就是想提醒你一句。夜市街不是一个人的。有些事,你做得主。有些事,你做不了主。

做不了主?赖子把烟从嘴里拿出来,手指间的烟往上冒着白线。您倒是说说,什么事我做不了主?

老关看着他。

九哥的事。

三个字。

夜市街静了几秒。远处收摊的铁架子还在哐哐响,但这边安静了。

赖子的脸没变。嘴角还挂着笑。但他的手,夹烟的那只手,指尖收紧了一点。烟被捏扁了。

九哥?他重复了一遍。九哥跟这个有什么关系?

没关系。老关说。我就是提一嘴。九哥的人,不管在外围还是核心,做事都该有个分寸。你说是吧?

赖子没说话。

两个人在台阶上站着。路灯的光从远处照过来,照不到他们的表情。台球厅里面有人在打球,球碰撞的声音一下一下。

关师傅。赖子的语气变了。冷下来了。您是替谁来的?

替我自己。

替您自己?赖子盯着他看了五秒。那您提九哥干嘛?

因为有些事,只有九哥的面子压得住。老关把手插进口袋。你要是觉得九哥的面子不够大,你就继续。你要是觉得够大,就收手。我管不了你做什么决定。

赖子的烟烧到滤嘴了。他低头看了一眼,把烟头弹到地上。

那孩子。他突然说。

炒粉摊那孩子。叫什么来着?

徐文俊。

徐文俊。赖子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。舌头在嘴里滚了一圈,像是在品什么味道。他爸是不是叫徐建国?

老关的表情没变。一点都没变。

他的后背绷紧了。

你认识?

不认识。赖子转过身,背对着老关,往台球厅里走。走了两步,扭头说。关师傅,您放心。摊子的事,到此为止。

他上了楼。

老关站在台阶上。夜风从街口吹过来,把他夹克的下摆吹起来。

他站了很久。

然后他把插在口袋里的手抽出来。手心有汗。

赖子知道徐建国的名字。

这不正常。徐建国死了六年了。夜市街上没几个人还记得这个名字。赖子凭什么知道?

除非有人告诉过他。

老关慢慢往回走。巷子里很暗,他没开手电,凭着走了十来年的路感,一步一步地走。

他走到修车铺门口,站住了。

铁皮棚子里黑的。工具架上的扳手轮廓隐约可见。墙角那台旧收音机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碰开了,在沙沙地响。

他关了收音机。在门口的小马扎上坐下来。

点了一根烟。

他想起了六年前那个晚上。徐建国站在修车铺门口,跟他说的最后一句话。

老关,我去见九哥。要是天亮之前我没回来,你帮我把这东西给我儿子。

一个牛皮纸信封。火漆封口。

老关吸了一口烟。

天亮之前,徐建国没回来。

三天后,有人在码头防波堤下面发现了他的鞋。

老关把烟抽完了。烟头摁灭在马扎的铁腿上。

他站起来,进屋,关灯。

巷子外面,远处九鼎大厦顶层亮了灯。三十七楼。一个窗户的光,在夜色里亮着,一眨不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