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……你就是沈小……沈县令?”那中年官员,在听到沈砚平静的自报家门后,脸上倨傲的神情瞬间凝固,随即转为难以掩饰的惊愕。他下意识地差点将平日里在洛阳同僚间闲谈时、对这位幸进之徒的蔑称沈小儿脱口而出,幸好及时咬住舌头,硬生生改了口,却也因此显得有些狼狈。
他怎能不惊?眼前这个年轻人,衣着朴素,甚至带着田间劳作的尘土,面容虽俊朗,却无半分官场中人的圆滑或油滑,更无传闻中幸进之辈常有的谄媚或骄横之气。他站在这里,身后是金色的稻浪与欢腾的百姓,气度沉静从容,倒更像是一位深得民心的乡贤,而非那个因献上仙家宝物而骤得县令之位的幸运儿。
此事在洛阳士人圈中,曾引起不小的非议。县令虽只是六百石到千石不等的地方官,却是实实在在的亲民官,掌管一方民政、刑狱、赋税,非等闲散官或荣誉爵位可比。
灵帝一时高兴,就将如此职位赐给一个来历不明、仅凭一些新奇玩意儿的年轻人,自然让许多凭经学、举荐、资历艰难晋升的士人感到不公与鄙夷,私下里早已将沈砚打上了佞幸、欺君的标签。邓光此番前来,或多或少也带着这种先入为主的审视与挑剔。
他自觉失态,连忙清咳两声,重新端起朝廷天使的架子,仰起脸,努力让语气恢复之前的傲然:“咳……本官邓光,忝居议郎之职。此番奉天子诏命,特来平阿,向沈县令问询一事。”他刻意强调了天子诏命和问询,暗示此事非同小可,你最好恭敬些。
沈砚点了点头,神色依旧平静:“原来是邓议郎。不知天子所问何事?沈砚洗耳恭听。”他姿态坦然,仿佛对方真的是来问询而非宣旨,甚至没有立刻请他们移步县衙、摆设香案的意思。
邓光又是一愣。这……这不对啊!天子有问,哪怕是口谕,你一个县令难道不该立刻惶恐避席,恭请使者上座,然后自己跪听垂询吗?就这么站在田埂边,让我说?果然是边鄙小县出来的,不通礼数,村野鄙夫!他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,心中对沈砚的评价又低了几分,更坐实了幸进无礼的印象。
正当邓光胸中愠怒酝酿,准备出言训斥这无礼县令时,沈砚的目光,却已越过了他,落在了他身旁那位一直沉默观察的文士身上。
就在目光触及对方的瞬间,沈砚脑海中,那熟悉的半透明面板自行浮现,清晰的数据映入眼帘:
【荀攸(公达)】
武:27
统:61
智:95
政:84
魅:82
荀攸!荀公达!
沈砚的心跳,几不可察地加快了一拍。纵然他早有心理准备,知道这时代藏龙卧虎,但在平阿县这偏僻之地,骤然见到这位青史留名的顶级谋士,还是让他感到一阵意外与惊喜。
这可是荀攸!曹魏阵营真正的谋主!在曹操征战四方、奠定霸业的关键时期,屡献奇策、算无遗策的核心智囊!其战略眼光、临机决断、政治智慧,皆是超一流之选。虽然在后世通俗演义和网络讨论中,其名声似乎不如算无遗策的郭嘉、王佐之才的荀彧那般响亮。
但在真正的历史研究者与深知三国底蕴的人眼中,荀攸的分量,绝不逊于任何一位顶尖谋臣。他不仅是荀彧的侄子(虽然年纪更大),更是颍川荀氏这一汉末顶级门阀、清流领袖家族中的佼佼者。荀氏八龙名满天下,门生故吏遍布朝野,其影响力非同小可。
这样一个人物,为何会与邓光一同来到平阿?看属性,智力高达95,政治84,魅力82,统率也有61,果然是全才型的谋士。只是武力低了点,不过这丝毫不影响其价值。
荀攸似乎感受到了沈砚目光中的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灼热,他神色不变,只是从容地微微拱手,声音平和清晰:“在下荀攸,字公达,颍川人士。见过沈县令。在下此番,是奉大将军之命,特来征辟沈县令。”
他的话语简洁,却蕴含了巨大的信息量。大将军,自然指的是此时权倾朝野的外戚何进。荀攸是代表何进来的。
沈砚心思电转,瞬间理清了脉络。邓光代表皇帝,来问询仙宝之事,恐怕是兴师问罪的成分居多。而荀攸代表大将军何进,则是来征辟,看来何进对遇仙之说颇为相信,或者至少觉得沈砚有些神异之处,想揽至麾下,增加声望或用于某些场合。
这两个人,来的目的竟然不一样,而且背后代表的势力也微妙。皇帝可能不满甚至要追究,大将军却想拉拢。这潭水,有点深。
不过,沈砚此刻心中毫无波澜。无论是皇帝的诘问,还是大将军的征辟,对他而言,都没有眼前这片即将归仓的粮食重要。他是从洛阳那个即将爆炸的火药桶里跑出来的,怎么可能再主动跳回去?何进看似权倾朝野,实则外强中干,内部矛盾重重,离其败亡也没几年了。跟着他,风险太高,收益不明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