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管了。”大汉把刀从肩上拿下来，指着沈长河，“把身上的东西留下。灵石，丹药，法器，全留下。然后你们走，我不杀你们。”

青山往前走了一步。沈长河伸手拦住他。青山看了他一眼，退回去，但脊背微微弓起，眼神从平静变成锋刃。他没有释放什么威压，只是站在那里。那三个人却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，呼吸都沉了几分。大汉握着刀的手紧了紧，刀刃微微发抖。

“你……你是什么人？”大汉的声音不再那么硬了。

青山没有说话。他只是看着他们。

沈长河叹了口气。他从怀里掏出周元道给的干粮，取出一半，放在地上。

“我们真的没有灵石。”他说，“这些干粮，你们拿去。”

大汉看着他，又看着地上的干粮。他的脸色变了。不是感激，是愤怒。脸涨得通红，握着刀的手青筋暴起。嘴唇在发抖，眼睛里有血丝。他蹲了三天，等了三天，饿了三天的肚子。他以为终于等来了肥羊，结果等来的是几个馒头。不是馒头不好，是他受不了这种施舍。他宁可被打一顿，也不愿意被人当成叫花子。

“几个馒头，打发要饭的？”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，“老子在这等了三天，就等来这个？”

他举起刀，朝沈长河劈来。

沈长河没有躲。他抬起手，两根手指夹住刀刃。刀停了。大汉用力抽，抽不动。再用力，还是抽不动。脸从红变白，从白变青。

沈长河松开手指。大汉退了三步，低头看自己的刀。刀刃上多了两道浅浅的凹痕。他盯着那两道凹痕，看了很久。手不再抖了，眼睛里愤怒退去，剩下的只有疲惫。

“走吧。”沈长河说，“我不想伤人。”

大汉看着他，又看着青山，又看着地上那半包干粮。嘴唇还在抖。

“捡起来。”沈长河说。

大汉蹲下来，把干粮捡起来，塞进怀里。他站起来，看着沈长河。

“你……你不杀我？”

“不杀。”

大汉没有说话。他转过身，走了几步，停下来。没有回头。

“谢了。”声音很低，低到几乎听不见。

然后他跑了。消失在野草后面，脚步声越来越远，越来越轻，最后什么也听不到了。

青山站在沈长河身边，看着那个方向。“你放他走了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他刚才要杀你。”

“他杀不了我。”沈长河说，“他只是饿。”

青山转过头，看着他。“你不怕他以后还会抢别人？”

沈长河沉默了一下。“怕。但他今天饿着肚子，我给了他吃的。也许明天他就不想抢了。也许不会。但至少今天，他活着。”

青山没有再说话。他转过身，继续往前走。

沈长河跟在后面。他摸了摸怀里的干粮，想起一个多月前的自己。师父给了他一口饭，他活了下来。他给这个大汉半包干粮，不知道能不能让他也活下来。但他知道，他做了该做的事。不是因为他善良，是因为他记得饿肚子的滋味。那种胃里空荡荡、嘴里发苦、脑子里只有一个“吃”字的感觉，他太熟悉了。他不希望别人也那样。

体内世界里，山在长，水在流，灵药在开花。沈长河把意识沉进去，看了一眼。世界还在。他退出意识，继续走。

“青山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说，前面会有镇子吗？”

“不知道。”

“会有的。”沈长河说。

青山没有回答。他走在前面，背对着沈长河。阳光照在他身上，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沈长河踩着他的影子走。两个人一前一后，走出了山谷。风从背后吹来，把他们的脚步声送得很远很远。

体内世界里，那棵老芽的五片叶子轻轻摇晃。鱼在溪水里游，屋子的墙上开了小白花。沈长河一边走，一边把意识沉进去，拿起一块灵石，握在手心里，慢慢地引导灵气。一丝一丝地，喂给世界。山高了一寸，水多了一捧。不多，但稳。

世界在长，他也在长。走一步，长一寸。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走到头，但他知道，他在走。

活着，就是往前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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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第三十六章完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