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36章 拦路(1 / 2)我的身体内有个世界首页

清晨的雾气还没散,沈长河和青山已经走出了青云宗的地界。

山路越走越窄,两边的松树越来越密。脚下的路从石板变成碎石,从碎石变成泥土,从泥土变成杂草。沈长河走得很慢,每走几步就停下来看一看。不是看路,是回头看。青云宗的山门已经看不见了,松树林挡住了视线,只能看到一片灰蒙蒙的树影。

“别看了。”青山走在前面,头也没回,“看了也不会近。”

沈长河没有说话。他转过身,继续往前走。心里却空落落的。在青云宗的时候,他恨过那间柴房,恨过那些嘲笑他的人,恨过不讲道理的执法堂。可真离开了,他又觉得那些恨意变得很轻,轻到抓不住。留下的反而是一些小事——师父送饭时放在门口的脚步,灵田里灵草被风吹过的沙沙声,夜里从窗缝挤进来的月光。这些事太小了,小到他在的时候从不在意。现在走了,却一件一件地冒出来。

太阳从东边升起来,照在脸上,暖洋洋的。露水还没干,鞋底踩在草上,发出沙沙的声音。林子里有鸟叫,叽叽喳喳的,像在议论什么。沈长河听了一会儿,分不清它们在说什么,但觉得好听。至少外面的鸟叫和青云宗里的是一样的。这让他觉得,外面也没有那么陌生。

走了一个时辰,路断了。前面是一条小溪,不宽,但水流很急。水很清,能看到底下的石头,圆圆的,滑滑的,长着青苔。

“怎么过去?”青山问。

沈长河看了看溪水,又看了看两岸。没有桥,没有石头可以踩。他蹲下来,把手伸进水里。水很凉,很急,冲得他的手往一边偏。

“蹚过去。”他说。

青山看了他一眼。“你会水?”

“不会。”

“那怎么蹚?”

“水不深。”沈长河站起来,“最多到腰。”

青山没有说话。他先下了水,一步一步地往对岸走。水到他大腿,很急,但他走得很稳。沈长河跟在他后面,水到腰,凉得他打了个哆嗦。水底的石头很滑,他踩了几下,差点摔倒。青山没有回头,但他的手伸了过来,稳稳地抓住了沈长河的手腕。手指很凉,但抓得很紧。

“慢点。”

两个人一前一后,蹚过了小溪。上岸的时候,沈长河的裤子湿透了,鞋子灌满了水,走起来噗嗤噗嗤地响。青山也好不到哪去,裤腿卷到膝盖,小腿上全是水。

“找个地方歇一会儿。”青山说。

沈长河点了点头。两人走到一棵大树下,把鞋脱了,倒掉水,晾在石头上。沈长河靠着树干,看着天。天很大,大到没有边际。他第一次觉得,外面的世界不是自由,是空。空得让人心慌。以前在青云宗,虽然被关在柴房里,但至少知道师父在哪,灵田在哪,路在哪。现在什么都不知道。山后面还是山,路尽头还是路。

“在想什么?”青山问。

“在想师父。”

“他会没事的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沈长河说,“但还是会想。”

青山没有说话。他靠在另一棵树上,闭着眼睛。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脸上,斑斑驳驳的。沈长河看着他,忽然觉得青山也变了。刚认识的时候,青山像一头随时会扑出去的狼,眼睛里有藏不住的警觉和愤怒。现在他安静了许多,靠在那里,像一只晒太阳的猫。不是因为安全了,是因为有了一个可以靠的地方。哪怕只是一个树干。

歇了半个时辰,衣服干了,鞋也干了。沈长河站起来,把鞋穿上,踩了几下。

“走吧。”

青山站起来,两人继续往前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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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,他们走到了一片山谷。两边是山,中间是一条窄窄的路,路两边长满了野草,比人还高。风吹过来,野草哗啦啦地响,像有人在里面走路。

“有人。”青山忽然停下来。

沈长河也听到了。不是风吹草的声音,是脚步声。很轻,很快,从前面传过来。他往前看,路的尽头,野草分开,走出来三个人。

第一个人很高,很壮,光着膀子,胸口纹着一只褪了色的老虎。手里提着一把大刀,刀刃上全是缺口。后面两个人瘦一些,一个拿剑,一个拿棍,穿着灰布衣裳,脏兮兮的,脸上全是风霜的痕迹。他们的眼睛是凹下去的,颧骨高高凸起,像很久没有吃过一顿饱饭。衣服上全是补丁,补丁上又打补丁。鞋底磨穿了,脚趾露在外面。

沈长河看着他们,心里忽然有些发酸。他想起自己刚被师父捡回来的样子。也是这么瘦,这么脏,这么像一条没有人要的狗。

“哟,两个小娃娃。”领头的光膀子大汉笑了,露出几颗黄牙,“从哪来啊?”

沈长河没有说话。他看了一眼青山。青山微微摇头——不用他出手。这三个散修灵气稀薄,最高的也不过炼气六层。青山即便伤未痊愈,也是筑基期的底子,打他们不费吹灰之力。但沈长河不想打。怕谈不上,只是觉得不值得。

“问你话呢!”拿剑的那人喊道,“老大问你从哪来!”

“青云宗。”沈长河说。

三个人对视了一眼,笑了。“青云宗?那个小宗门?你们是青云宗的弟子?”

沈长河没有说话。

“青云宗的弟子,怎么跑到这来了?”光膀子大汉把刀往肩上一扛,“是不是犯了事,被赶出来了?”

沈长河还是没有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