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废物。”
以前听到这两个字,他会难过。不是为自己难过,是为那五年努力难过——明明已经拼尽全力了,为什么还是废物?
但现在听到这两个字,他发现自己不生气了。
不是因为不在乎,是因为——他忽然觉得,废不废物,不是别人说了算的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腹。那里还有一个紫黑色的掌印,但已经不疼了。掌印下面,那个碎了的丹田里,有一粒种子正在发芽。
它不在乎别人叫它什么。
它只是在长。
沈长河闭上眼睛,继续喂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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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肆】
第二天早上,沈长河是被饿醒的。
不是前两天那种“不觉得饿”的饿,是真正的、胃里空荡荡的、想吃东西的饿。
他睁开眼,看到门口放着一碗粥和两个馒头。大概是师父早上放的,怕吵醒他,搁下就走了。
他端起碗,喝了一口。
粥是温的,米粒煮得很烂,入口即化。他一口一口喝完,又把两个馒头都吃了。吃完之后,胃里暖洋洋的,像喝了一碗热汤。
然后他闭上眼睛,把意识沉入体内。
嫩芽又长大了一些。两片叶子之间那个鼓包已经裂开了一条缝,隐约能看到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拱。
第三片叶子。
沈长河屏住呼吸,看着那片新叶一点一点地挤出来。嫩绿色的,卷曲着,像婴儿攥紧的拳头。它很慢,但很坚定。
灵气环绕着它旋转,越转越快。空间里的灵气被抽空,外界的灵气疯狂地涌入。沈长河感觉到自己的经脉在扩张——不是撕裂的那种扩张,是像树枝分叉一样,自然地、缓慢地延伸。
新叶终于完全展开了。
三片叶子,在灰蒙蒙的空间里轻轻摇晃。
那一瞬间,沈长河感觉到自己的感知范围突然扩大了。
不是一里。
是三里。
他能“看到”三里之外的山坡,能“看到”山坡上的松树和石头,能“看到”松树下蹲着一只灰色的兔子,耳朵竖着,警惕地四处张望。
他甚至能“看到”青云宗的内门——那些建在山腰上的宫殿,青砖灰瓦,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光。有人在里面修炼,灵气的波动比外门强了十倍不止。
然后他看到了张明远。
张明远站在内门的一处练功场上,正在和一个师兄切磋。他的掌法凌厉,每一掌拍出都带着呼啸的风声。沈长河盯着他看了很久。
几天前,就是这双手,一掌打碎了他的丹田。
他现在能“看到”张明远的灵气流动——筑基初期的修为,灵气在经脉里运行的速度很快,但很粗糙。像一条大河,水很大,但河道没有修整过,到处都在漏。
沈长河收回意识,睁开眼。
他发现自己没有愤怒。
不是原谅了张明远,是——他忽然觉得,那个人不值得他愤怒了。
因为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。
他要看看这粒种子,到底能长成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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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伍】
中午的时候,周元道又来了。
这次他带了一碗米饭和一小碟炒青菜。米饭是白米,青菜是灵田边上种的普通菜蔬,用油炒过,闻着很香。
“师父,”沈长河接过碗,“你不用每天都来。我没事了。”
周元道没接话,只是坐在他对面,看着他吃。
沈长河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,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。
“师父,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?”
周元道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慢慢开口。
“长河,你的丹田……真的碎了?”
“碎了。你亲手探过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周元道说,“但我今天看你的气色……不像丹田碎了的人。丹田碎了的人,灵气会慢慢散尽,身体会越来越虚弱。但你……你比几天前好了。”
沈长河沉默了。
“师父,”他斟酌着说,“如果……我是说如果——如果有人的丹田碎了之后,又好了,那会是什么原因?”
周元道盯着他看了很久。
那双老眼里有一种沈长河看不懂的光——不是震惊,不是怀疑,是……释然?欣慰?还是别的什么?
“我不知道。”周元道说,“但我知道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这个世界上,有些东西不是没有,是还没被人找到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门口。
“长河,好好养着。别让人知道你还活着。”
门关上了。
沈长河盯着那扇门,很久没动。
“别让人知道你还活着。”
师父知道。师父一定知道些什么。但他不说,大概是有不说的道理。
沈长河把剩下的饭吃完,把碗筷放在门口。然后他回到干草堆上,盘腿坐下,把意识沉入体内。
三片叶子在灰蒙蒙的空间里轻轻摇晃。
他能感觉到它们在生长,很慢,但很坚定。根须在向下延伸,穿过干裂的泥土,穿过虚空,向着那个光点——
那个光点还在。远远的,暗得很。但它还在。
沈长河不知道那是什么。但他知道,总有一天,他会走到那里。
他深吸一口气,闭上眼睛,继续喂那棵嫩芽。
灵气从四面八方涌来,穿过他的皮肤,沿着经脉,汇入那片灰蒙蒙的空间。三片叶子剧烈地摇晃起来,像是在欢呼,像是在歌唱。
窗外,阳光正好。
青云宗的秋天,好像也没那么冷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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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第二章完】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