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徐嘉翡端着木盆去井台打水。
东厢门关着。西厢门也关着。她把桶放下去,提上来,水花溅到井沿上。弯腰洗脸的时候,听见身后有人走过来。
脚步声停在她身后三步远的位置。
“你是昨天住最里面那间的?”
徐嘉翡直起身,转头。一个穿月白软缎衣裙的少女,站在井台边上,手里端着一只青瓷碟,碟上码着几块浅黄色的糕,表面撒着桂花碎。
“我叫程韫秀,住西厢南间。”她把碟子往前递了递,“桂花糖糕,我小厨房做的。你尝尝。”
徐嘉翡看了一眼碟子,又看了一眼程韫秀的脸。眉眼柔和,嘴角带弯,站在那里松松散散的,不像昨天那几个拿眼角看人的。
“初来乍到,不敢收姐姐的东西。”
“一块糕罢了。”程韫秀笑了一声,手没缩回去,“同住一个院子,往后要常见面的。拿着吧。”
徐嘉翡接过来。碟底是温的。
“多谢姐姐。”
“趁热吃。凉了硬。”程韫秀转身走了,走了几步回头补了一句,“你要是缺什么,来敲我的门就行。”
徐嘉翡端着碟子回了屋。关上门,把碟子放桌上。拿起一块咬了一口,桂花味淡,甜味不重,像是野蜜调的,不是细砂糖。
她把剩下几块用帕子包好,放进木箱。那块帕子一收,木箱里就只剩两件旧衣裳了。
当天午后,程韫秀说的那句话就应验了。
徐嘉翡正在屋里叠那匹新领的整布,听见院门外有动静。脚步声好几道,不像是普通宫人。她放下布,走到门口。
院门被推开,进来四个人。打头的是个穿绯红罗裙的女子,头上一支金步摇,步子稳,下巴微抬。身后跟着两个宫女和一个嬷嬷。
院中四个新人全都出来了,站在各自门口。穿粉罗衣的那个反应最快,已经迎上去行礼了:“见过侧妃娘娘。”
徐嘉翡站在门口,跟着弯腰。
师毓幼没急着说话。她在院中站定,目光从左到右扫了一遍。扫到徐嘉翡时,停了一下。
“你就是那个婢女出身、昨天跟宫女对峙的?”
徐嘉翡垂着眼:“回娘娘,妾身徐氏。”
“听说你口齿伶俐。”师毓幼往前走了两步,停在她面前。梅花的脂粉香飘过来,凉丝丝的,“头一天就敢和管事宫女挑份例。胆子不小。”
“妾身只是怕分拣出错,连累管事嬷嬷追责,不敢挑拣。”
师毓幼盯着她看了一息,嘴角往上挑了挑:“你倒会说话。”
“妾身实话实说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