喻栀听得懂“你那个脑子”是什么意思,她听得懂那种语气里轻蔑和不屑——
在霍知野眼里,她果然是个什么都干不了的傻子,她的眼眶酸得发胀,眼泪夺眶而出,顺着脸颊淌下来。
她想说“我不是傻子”,妈妈就从来没有说过她是傻子,可她的嘴刚张开,霍知野的另一只手就伸了过来,一把扯住了她肩上的帆布包带子。
“霍先生!”喻栀尖叫了一声。
她看见霍知野把包从她肩上拽了下去,里面的东西哗啦啦散了一地,几件换洗的旧衣服,那个用布包着的妈妈的照片,还有那个鼓鼓的信封。
照片从布里滑出来一角,妈妈的半边脸露在外面,笑容在走廊的灯光底下安安静静地盛开着。
“还给我!”
喻栀第一次对着霍知野喊了出来。
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,猛地挣开了他攥着她手腕的那只手,扑过去想要把地上的照片和信封抢回来。
可她的动作太慢了,霍知野比她快得多。
他弯腰伸手,先把那张照片捡了起来。
喻栀的手伸到一半他直起了身,那张照片被他攥在手里,举高了,喻栀够不到。
“还给我还给我……”
喻栀踮着脚去够,她的手够不到他的手臂,只能揪着他衬衫的袖口,手指攥得死紧。
“那是、那是我妈妈的照片……求求你还给我……”
霍知野低头看了一眼照片上的那个女人,胖乎乎的、笑得眼角都是褶子的中年女人,普普通通的乡下妇女。
他把照片翻过来看了看背面,上面用圆珠笔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——
“栀栀和妈妈,妈妈会一直陪着栀栀”。
那些字写得不好,歪歪斜斜的,最后一笔还拖了一个颤颤的尾巴。
他胸腔里某根弦被狠狠拨了一下。
那一下的余韵是酸痛,是嫉妒,是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火。
她记着她的妈妈,她记着那个温柔的霍知屿,可她从来不记着他。
他给了她吃住、给了她猫、给了她工作、把自己能给的全都给了她,可她想要的那个东西他给不了,因为她的心不在他这里。
她的心在那些对她好过的人身上,在一个已经死了的女人身上,在一个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冒出来的次人格身上。
“一张照片而已。”
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是哑的,带着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、被嫉妒泡得发苦的涩。
“你为了这张照片要跟我闹?”
“那是我妈妈!”喻栀哭着喊出来。
她的眼泪已经糊了满脸,鼻涕也出来了,她用手背胡乱地擦了一下,可新的眼泪马上又涌了出来。
她踮着脚、伸着手、够着他手里的那张照片,嘴里翻来覆去地只有那几个字:“求求你……还给我……那是妈妈留给我的……”
霍知野看着她。
看着她又哭又喊的样子,看着她踮脚时那截绷紧了的、细瘦的颈子,看着她揪着他袖口的手指抖得不像话。
他忽然想起那天在办公室里她对着顾阳笑的样子,想起她偏着头跟沈修远说话时弯起来的眼睛。
她的笑给过那么多人,给过猫、给过花、给过那个死了的女人、给过霍知屿、给过公司里一个不知来路的男人——
可她从来没有那样对他笑过。
她怕他。
她躲他。
她碰一下就要缩回去。
他攥着那张照片的手收紧了。
然后他另一只手伸过去,一把搂住了她的腰,把她整个人从地上捞了起来贴进了自己怀里。
他的手臂箍着她的后背,力气大得她肋骨都在咯吱作响。
他的脸埋进了她的颈侧,鼻尖蹭过她颈窝里那一小块温热的皮肤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她身上还是那种干净的、属于她自己的气息,混着一点汗味和退烧后的药味,淡淡的,可是好闻得要命。
他的嘴唇贴上了她颈侧的那根血管,能感受到她疯狂跳动的脉搏在他唇下突突地颤着。
他忽然很想咬下去,想留下什么、在她身上打下他一个人的印记。
喻栀在他怀里剧烈地挣扎了起来。
她浑身都在抖,双手抵在他胸口往外推,可她那点力气连让他晃动一下都做不到。
她看见他低头凑近她的颈侧时那个表情,那种痴迷的、贪婪的、像是要把她一口一口吞进去的表情——
她太熟悉了。
那天在办公室里他就是这样看着她的,就是这样把她按在落地窗上的。
她不要再来一次。
她不要。
“不要不要不要——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