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教授缓缓点头:“话糙理不糙。”
陆明远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最终没说出来。他坐下,低头看着笔记本,笔尖在纸上停留了很久,却没写下一个字。
“你好,我想提个问题。”苏静站起来了,教室里所有人都转过头。
“祁同学,”苏静的声音很清晰,“如果你的‘等’策略期间,对方突然升级挑衅——比如,故意闯入我岛礁十二海里范围内,你怎么应对?”
问题很犀利,直指策略的脆弱点。
祁同伟看向她。
晨光从窗户斜照进来,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。
她的眼睛很亮,眼神里有审视,也有好奇。
“那就从‘等’切换到‘控’。”祁同伟回答,“用海警船对峙,用外交渠道抗议,用舆论战施压——但绝不开第一枪。”
“为什么不开第一枪?”
“因为一旦我们开第一枪,就落入了他们‘塑造中国威胁论’的剧本。”祁同伟说,“他们会说:‘看,中国先动手了。’然后动员盟友,升级制裁,把一场局部摩擦,变成一场对中国的全面围堵。”
他顿了顿:“我们要做的,是逼他们开第一枪。或者更准确地说,是让他们在全世界面前,暴露出谁才是真正的挑衅者。”
苏静追问:“那如果对方真的开了第一枪呢?”
祁同伟沉默了三秒。
这三秒里,教室静得能听见十二个人的呼吸声,能听见粉笔灰从黑板上滑落的微响,能听见窗外梧桐叶擦过玻璃的沙沙声。
“那就让第二枪、第三枪……”他的声音很稳,稳得像岩台山深秋的冻土,“直到最后一枪,都是我们开的。”
他看向苏静,也看向教室里每一张脸:“在战场上,正义属于活到最后的一方。但更重要的——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:
“我们要做的,是让每一颗射出去的子弹,都成为历史的注脚。让四百年后的历史系老师,能在课堂上对着学生说:看,这一枪,打出了一个新时代。”
轰!
教室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。
不是声音,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。陆明远手里的笔“啪”一声掉在桌上,他浑然不觉。周卫国张着嘴,忘了合上。林伟东眼睛亮得吓人。
苏静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她看着祁同伟,看着这个站在讲台前的年轻军人。晨光从窗外照进来,在他肩头镀上一层金边,让他整个人看起来……像一柄刚刚淬火完成的利刃。
锋利,沉稳,带着改变历史的重量。
她忽然想起父亲书房里那柄将官佩剑——那是曾祖在淮海战役中缴获的,剑身上刻着一行小字:“兵者,国之大事,死生之地,存亡之道。”
这一刻,她在这间普通教室里,在一个普通学员身上,看到了同样的东西。
她缓缓坐下,没再说话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