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过来,拍了拍祁同伟的肩膀:“欢迎来到军队。”
祁同伟深吸一口气,从包里掏出那封信:“赵主任,这是高老师让我带给您的。”
赵明德接过去,没拆,随手放在桌上。
“老高啊……”他走回椅子坐下,示意祁同伟也坐。
“我们俩,汉东大学同学。一个宿舍住了四年。我睡上铺,他睡下铺。”
“那时候,”赵明德眼神有些恍惚,仿佛回到过去。
“他是学生会主席,我是体育部长。他整天抱着书本啃,我整天在操场跑。老师说,高育良以后是搞理论的料,我嘛……就是个莽夫。”
他笑起来:“后来毕业分配,我北上,进了部队。他留校,跟着老师搞研究。再后来,他当了汉大政法系的掌门人,我在这军校里混了个教研室主任。说起来……也好些年没见了。”
祁同伟听着,脑子飞快转。
适时开口道:“高老师常跟我们提起您。”
“哦?”赵明德挑眉,“他说我什么?”
“说您当年在汉大,一千五百米校纪录保持了十年,至今没人破。”祁同伟说得诚恳。
“还说您做事雷厉风行,认准的事,九头牛都拉不回来。他说……”
他顿了顿,“要是当年您没去部队,留在汉东政法系统,现在汉东的格局,恐怕就不一样了,现在的政法系主任,估计就是您了,有您在,那梁群峰可不敢这么嚣张了。”
这话说得巧妙。
既捧了赵明德,又暗示了汉东政法系统的现状,梁群峰一手遮天。
赵明德果然笑了,这次是真笑:“这老高,还是这么会说话。”
他看着祁同伟,眼神里多了几分欣赏:“那你呢?高育良最得意的学生,一等功的缉毒英雄,怎么想起来部队了?”
祁同伟沉默了两秒。
然后实话实说:“在汉东,路走死了。想来部队,找条活路。”
简单,直接,不绕弯子。
赵明德盯着他,看了很久。最后点点头:“行。是个实在人。”
“你的情况,我都了解了。”赵明德翻开桌上的文件夹。
“学历达标,功绩过硬,完全符合军地联合培养的条件。调函已经批了,从今天起,你就是北京陆军指挥学院政治学博士班学员,军龄从今日起算。”
他合上文件夹:“不过……你身上有伤。医生证明我看过,至少需要半年恢复期。”
祁同伟心里一沉,难道要等半年?
“考虑到你是伤员,又是以养伤为主,”赵明德继续说,“日后高强度的军事训练,先不参加了。”
祁同伟张嘴想说什么。
赵明德抬手止住他:“听我说完。不参加训练,不代表闲着。从明天开始,你到教研室来,协助我处理一些文件,政策研究、材料整理、课题调研。一方面,这是政治学博士的培养内容;另一方面……”
他意味深长地看着祁同伟:“你也需要时间,熟悉军队的运作规则。这和政法系统,是两个世界。”
祁同伟明白了。
这是照顾,也是考验。
让他养伤,也让他从文职工作入手,慢慢融入。
“谢谢赵主任。”他站起来,敬礼,动作标准,虽然拄着拐杖。
赵明德点点头:“去吧。宿舍在B栋,已经安排好了。先去安顿,明天早上八点,准时到教研室。”
“是。”祁同伟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赵明德叫住他。
祁同伟回头。
赵明德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,推过来:“这是你这个月的津贴。军装、被褥、生活用品,去后勤处领。记住!”
他眼神严肃起来:“从今天起,你是军人。军人的规矩,和地方的规矩不一样。在这里,能力说话,功绩说话。别的……都不好使。”
祁同伟接过信封,厚度适中。
他再次敬礼:“明白。”
走出办公室,关上门。
走廊里静悄悄的。祁同伟靠在墙上,长出一口气。
后背全是汗。
但他笑了。
赵明德明显对梁群峰那套“关照”不感冒。
“军队……”祁同伟喃喃自语,拄着拐杖往楼下走。
路还长。
但第一步,算是站稳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