娄晓娥靠在门框上，嘴角压都压不住，眼睛亮得像擦过的铜钱。

她刚想说话，念安突然一扭身子，小脑袋往林羽肩上一靠，打了个哈欠，眼皮就开始打架。

“哟，这小祖宗，笑完就困。”林羽把儿子轻轻递给奶娘，“带他睡吧，明早还得喂米糊。”

奶娘抱着念安回后屋，娄晓娥这才走过来，伸手拍了拍他肩膀：“今天可真有你的，许大茂那脸都绿了，我还以为他能当场跳起来。”

“他敢？”林羽咧嘴一笑，“他要是真敢动手，我让他知道什么叫‘工伤复发’。”

娄晓娥轻推他一下：“你就贫吧。不过……”她声音低了些，“你这么替我出头，我心里是暖的，可也怕你惹祸上身。”

“惹祸？”林羽哼了声，“我干的每件事都经得起查。进货单、检测报告、顾客证言，一样不缺。他许大茂一张嘴乱喷，我拿证据堵他，天经地义。”

娄晓娥点点头，没再说话，转身去收拾柜台。林羽跟过去帮忙，顺手把一卷布塞进货架底层，忽然发现她指甲边缘有些发白，指节也泛着红。

“你手怎么了？”他一把抓过她的手。

“没事，就是算账算久了。”她想抽回来，“今天客人多，得核对进出货，怕出错。”

林羽没吭声，只是盯着她眼睛看了两秒。那里面确实有血丝，眼下还泛着淡淡的青。

他把布放好，说了句“你先去睡，我收个尾”，就蹲下身继续整理。

娄晓娥犹豫了一下，还是点头走了。林羽听着她脚步声远去，又等了半小时，确认她房里灯灭了，才轻手轻脚往后屋走。

后屋灯还亮着。

他推门一看，娄晓娥又坐在小桌前，账本摊开，算盘摆在手边，笔尖悬在纸上，人却低着头，肩膀一耸一耸，像是在打盹。

林羽心里一揪。

他走过去，轻轻把外套披在她肩上，顺手合上账本，收走笔，把算盘拨回零位。她猛地一颤，睁眼看见是他，愣了两秒。

“你怎么还不睡？”她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。

“我睡了，你没睡。”林羽把东西全挪到自己常坐的桌边，重新点上油灯，“现在换我值班。”

“别闹了，你明天还要去厂里。”她想站起来，被他按回椅子上。

“厂里？”林羽翻开账本，一边看一边拨算盘，“那点工资，还不够咱家一天的布料钱。”

“可那是铁饭碗。”娄晓娥皱眉，“你现在辞了，万一哪天生意不好……”

“生意不好？”林羽抬头笑，“今天净赚七块六，刨去租金、水电、奶娘工钱，落袋五块二。许大茂一闹，反倒把咱们名声闹出去了，王婶刚才还带了两个街坊来买布。”

娄晓娥抿了抿嘴：“可这钱是你拼出来的。你白天在厂里扛包，晚上还得应付这些事，我心疼。”

“那你心疼我，我就不能心疼你？”林羽算完一笔，抬头看她，“你算了一整天，连午饭都是站着吃的。念安哭的时候你顾不上抱，客人问价你得笑着答，账目错了半分你都睡不着。这店是你一针一线撑起来的，我不替你扛，谁替你扛？”

娄晓娥眼眶一下子红了。

“我不是不让你辞。”她声音轻得像风，“我是怕你后悔。厂里稳定，外面风雨难测。”

“稳定？”林羽冷笑，“许大茂能在厂里混十年，我就能在布店干一辈子。你信不信，我明天去辞职，后天就能把进货渠道谈下来，大后天就能让咱们的布进国营商店的柜台。”

“吹牛。”她抽了张纸擦了擦眼角，“你哪来的路子？”

“我有脑子，有你，还有这双手。”林羽摊开手掌，又握紧，“再说了，我林羽走南闯北，啥场面没见过？区区一个布店，还能难倒我？”

“走南闯北？”娄晓娥笑了，“你不是就在这胡同里来回跑？”

“那是因为我没发力。”林羽一本正经，“等我发力，咱这‘夫妻布庄’得开到上海去。你信不信，五年内，咱们能买下整条街的铺面？”

“信。”娄晓娥突然点头，“我信你能把天吹破。”

“那不就得了。”林羽继续算账，手指在算盘上飞快拨动，“你看，这月光是八毛，水电六毛，奶娘工钱一块五，进货三批共二十三块七……刨去这些，净赚三十八块二。平均一天一块二毛六，比我在厂里一天挣的多三倍。”

娄晓娥靠在他背后，下巴搭他肩上：“你算得真快。”

“那当然。”林羽得意，“我可是写过百万字网文的人，数学再差，算账还能不会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