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午吃饭时,他蹲在门口啃窝头,眼睛却一直往她院里瞟。
娄晓娥在晾衣服,动作慢,抬手时胳膊抖了一下,她自己没察觉,林羽却记在了心里。
下午厂里发布票,五尺蓝卡其,每人一份。
别人领了都揣兜里笑,林羽捏着那张票,
脑子里转的却是娄晓娥那件穿了三年还没舍得换的旧衬衫——领口磨毛了,
袖口也开了线,可她天天洗得干干净净。
他没回屋,直接去了她家院门口。
“接着。”他把布票往她手里一塞。
娄晓娥低头一看,手一缩:“你干嘛?这是你分的。”
“我分的,我送人不行?”林羽把票硬塞进她掌心,“做件新衣裳,别成天穿那件旧的,跟个补丁展览馆似的。”
她攥着票,手指收紧又松开:“别人看见要说的。”
“谁敢说?”林羽往前一步,“你说我送的,看谁敢放个屁。”
娄晓娥瞪他:“你少来这套。”
“这不是套路,是实话。”林羽咧嘴,“再说了,你给我熬姜汤,我送你布票,等价交换,童叟无欺。”
“谁跟你等价交换了?”她脸一红,“那汤又不是白熬的,你屋顶漏了,我不帮你谁帮你?”
“哦——”林羽拖长音,“原来你是怕我房塌了砸到你家墙,才救我的?”
“你爱信不信。”她转身要走。
“喂。”林羽在后头喊,“布票别弄丢了,回头做衬衫,记得给我做两件。”
“做梦。”她头也不回,“就一件,还未必给你做。”
“行行行,一件也行。”林羽笑,“只要是你做的,哪怕做成麻袋,我也穿。”
她脚步顿了顿,没回头,肩膀却微微抖了一下,像是憋笑。
当晚九点多,林羽屋里灯还亮着,听见隔壁针线声没停。
他披了件外衣,敲了敲她窗户。
“还不睡?”他探头。
娄晓娥坐在桌边,手里捏着剪刀,布料摊在桌上,已经裁好了样。
“答应你的衬衫,得赶出来。”她眼皮都不抬,“你睡你的。”
“我睡不着。”林羽搬了小板凳坐她旁边,“陪你。”
“你陪我干嘛?我又不会跑。”
“我怕你做到一半睡着了,针扎进手指,明天变成‘一针见血’娄会计。”
她白他一眼:“你能不能正经点?”
“我很正经。”林羽一本正经,“我这是关心群众安全生产。”
她没理他,低头穿针。灯光昏,线头毛,试了三次才穿进去。
林羽看着她眯眼咬线的动作,忽然说:“你这几天是不是没睡好?”
“还行。”她轻描淡写。
“还行个鬼。”林羽盯着她眼下淡淡的青影,“昨儿熬姜汤,今儿晾被子,现在又缝衣服,你是铁打的?”
“你病那两天,我也没见你喊累。”她低头缝第一针,“现在轮到我了,你倒来管我?”
林羽不说话了,就那么看着她一针一线地走线。
布料粗,针脚硬,她手指被磨得发红,可动作稳。
缝到袖口时,她手抖了一下。
“嘶——”
针尖扎进食指,血珠立马冒出来。
林羽反应比脑子快,一把抓过她的手,低头含住她指尖,轻轻吸了一口。
娄晓娥整个人僵住。
屋里静得能听见灯芯“噼啪”跳了一下。
林羽抬头,嘴里还含着她手指,声音闷闷的:“疼不疼?”
她没说话,脸红得像刚蒸过的包子。
林羽这才意识到动作有点过,可也没松口,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:“你为我流血,我心疼。”
她终于抽回手,低头看着指尖的小血点,声音轻得像蚊子哼:“……傻子。”
“傻子才对你好。”林羽笑,“聪明人早跑了,哪还在这儿陪你熬夜缝衬衫。”
“谁要你陪了?”她嘴上硬,可手却不自觉地往他那边偏了偏。
林羽伸手拿过针线:“我来缝两针?”
“你别添乱。”她抢回去,“你那手,怕是连针都拿反。”
“我好歹会打结。”林羽不服,“我在海……咳,我在外面打工的时候,天天缝破裤子。”
“哦?那你缝个裤裆给我看看?”
“你要看我脱裤子?”林羽眼睛一亮。
“滚!”她抬手要打,结果牵动手指,疼得“哎哟”一声。
林羽赶紧抓住她手:“别乱动,伤口要裂了。”
她抽了抽,没抽动,索性不挣扎了,低着头继续缝,可针脚明显歪了。
林羽看着她侧脸,忽然说:“你以前……给别人做过衣服吗?”
她手一顿:“没有。”
“第一次给我做?”
“嗯。”
“那我岂不是荣幸得很?”
“荣幸个屁。”她瞪他,“你这件衬衫要是穿出去被人笑话,我可不管。”
“谁敢笑话?”林羽挺胸,“我告诉他们,这是我媳妇亲手做的,谁笑我跟谁拼命。”
娄晓娥手一抖,针又扎了下:“谁是你媳妇?”
“不是媳妇,是啥?”林羽理直气壮,“都给我熬汤、做衣裳了,还不许我叫一声?”
“我给你做衣裳是因为你送布票,又不是……不是那种意思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