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弦长长地吐出一口气：“它没有复制到手。它学走了归巢琴的音，却没学到归巢琴的心。归巢琴的心，是你父亲的名字，你母亲的名字——刻在上面的东西，不是用弦能描出来的。”林默将门根之巢的残片拾起来，放进空琴匣，合上匣盖。他将归巢琴放回背上，走出石室。

他沿台阶回到地面时，天已微亮。东北方向那道暗金线正在消融，像一根紧绷的弦被松开，一段接一段地断裂、坠落，落进地平线下，再看不到痕迹。林默站在旧驿站门口，看着那道线彻底消失，低声说：“线断了。”阿弦回应道：“门根之巢灭了，中门便不再需要引线了。哥，你选的归巢琴是对的。”林默没有答话。

他走回安全屋。在门槛石前，他蹲下来，将门板前积了一夜的落叶拂开。“林建国·沈静秋”两个名字在晨光下清晰如昨。他从内袋中取出那片母亲留下的木片，又取出那枚炉铁，一并放进门板旁的柜子里。然后他把归巢琴立在桌边，打开琴箱。

琴腔内壁的暗金色薄膜比从前更亮了，像被擦拭过一遍。第七弦安静地嵌在腔心。他伸手按了一下琴腹，感受到一股平稳的温热，像一只小炉余火在深处静静燃烧。他看了良久。阿弦轻声说：“哥，门根的弦全断了。接下来，你是不是该想想你自己的事了。”林默没有立即回答。晨光照进窗户，落在他左掌心那道淡淡的旧疤上。

林默醒来的时候，归巢琴没有响。

往常每天清晨，琴箱都会传出一声细而沉的低鸣，像一颗埋在木板里的心脏先他一步醒来。但今天没有。他坐起身，有些不确定地打开琴箱盖，看见七根弦根全都松着，弦身软垂在腔壁上，弦尖离骨轴整整半寸，像是有人在夜里把它们挨个拧松了一遍。

林默伸手拨了一下旧弦。弦身完全没有张力，像一根失去弓的弦，软搭在指腹下，发不出任何声音。他愣了愣：“阿弦，琴怎么了？”

阿弦的声音从琴箱内传出来，意外地平静：“哥，门根灭了，琴不需要再绷弦了。这七根弦绷了几十年，就是为了封那扇门。现在门已经封死了，它们没有理由再紧着。”林默听着，没有说话。他的手停在旧弦上，指腹感受着那股久违的松弛，像是握着一根终于卸下重物的旧绳。

“琴以后会怎样？”他问。

阿弦沉默了一会儿：“它可以一直这样空着，当一把普通琴。木材还是好的，音色也还在，只是不会再自己响了。”林默：“那你呢？”阿弦的声音很轻：“我本来就不是琴的一部分。我是被困在弦里的风声。锁我的弦断了，我就能离开了。”

林默握琴箱的手微微收紧：“离开？去哪？”阿弦安静了几息：“到城外去。到没有门根的山和河里去。以前我只能借你的眼睛看世界，我想自己去看一次。”林默没有再说话。他合上琴箱，沉默地坐了一会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