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让谁逮着了?”
“李婆子。”
苏念瑶想了想。
李婆子是她院里看门的,老实本分,在谢家当了一辈子差,最讲规矩。
“李婆子怎么处置的?”
翠屏咳了一声,有点幸灾乐祸:“按院规,偷听主子说话的,掌嘴两下。李婆子也没含糊,当场就打了,那翠儿哭着跑了。”
苏念瑶没表态,只说:“该打就打,咱们院里的规矩不能废。回头给李婆子多拨半吊钱的月例。”
翠屏应了。
苏念瑶又问:“翠屏,你知道苏家老掌柜王伯现在住哪儿?”
“知道呀,就在城南水井巷,苏家散了之后他一直住在那儿,靠给人代写书信过日子。”
“明天你出府一趟,去找王伯。让他去东城绸缎巷那间铺子盯着,盘一盘账目、货物、人手,有什么不对的地方,记下来回我。”
“让王伯去盯?那铺子上原来的人——”
“原来的人是公中派的,该撤就撤。”
苏念瑶把妆匣上了锁,钥匙系在贴身的荷包带子上,“铺面是我的,我找自己信得过的人看着,天经地义。”
翠屏看着自家少夫人把钥匙系好,利利索索的,半点犹豫都没有。
她想问点什么,又不知道怎么开口。
苏念瑶拿起药枕接着缝,针脚细密,不见丝毫紊乱。
快到傍晚的时候,谢子轩的长随赵安来了。
赵安站在门外,隔着帘子禀报:“大少夫人,少爷说今晚过来用膳。”
翠屏下意识看苏念瑶。
苏念瑶手里的针没停。
“知道了。让厨房备一桌素粥小菜就行,我刚病了一场,吃不了油腻的。”
赵安愣了一下:“少夫人,少爷他惯常爱喝鸡——”
“我说了,素粥。”
赵安不敢多言,应了声退下了。
翠屏站在那儿,嘴巴张了又合。
苏念瑶缝完最后一针,把药枕翻过来检查了一遍——针脚齐整,大小合适,拿在手里沉甸甸的,药香散出来。
“去摆饭吧。摆两副碗筷就行。他来了就吃,不来——”
她顿了顿,把线头咬断。
“那粥我自己喝。”
翠屏去了。
苏念瑶一个人坐在屋里,天色暗下来,院子里的海棠被晚风吹得沙沙响。
她没让人掌灯,就那么坐着,手指摩挲着妆匣上的铜锁。
楚墨轩送参来的那个小厮,是从前门递的帖子,走的正经拜访的路子。
一个外姓男子给有夫之妇送药材,帖子上写的是“楚府问安”,挑不出半点毛病。
可他怎么知道她病了?
谢家的事,谢家人自己还没传开,外头倒先知道了。
苏念瑶甩开这个念头,站起来,走到窗边,推开窗子。
晚风灌进来,带着春天草木的气息。
远处谢府的屋顶连成一片,压在暮色里头。
三月十二,后天。
沈芸娘要来了。
来就来吧。
上辈子那个人进了这道门,她哭了三年。
这辈子,她连哭的功夫都不打算给了。
——
城南长街,暮色四合。
一匹枣红马停在街角茶棚前。
马上的人一身石青色长衫,腰间系着一枚白玉佩,二十出头的年纪,面容冷峻。
楚墨轩接过探子递上来的一卷薄纸,打开看了几行。
东城赌坊的暗账。
谢家二房钱氏的表弟在那儿欠了三百两银子的赌债,拿苏念瑶的铺面做了抵押。
赌坊背后是谁的人,他比谁都清楚。
跟着他的随从凑过来:“公子,盯了快两个月了,还盯吗?”
楚墨轩把薄纸折好,塞进袖中。
“不用盯了。”
他拉了拉缰绳,调转马头,往北边去了,“收网。”
北边是谢府的方向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