凄厉的死寂过后,震颤的车身渐渐趋于平稳。
低沉的发动机嗡鸣再度响起,这辆吞噬了鲜活人命的375路幽灵公交,如同蛰伏的幽冥巨兽合上獠牙,继续朝着无边无际的黑暗深处缓缓前行。
车轮碾过虚无路面的声响沉闷拖沓,一下下敲在众人的心尖,裹挟着彻骨的冰冷与肃杀。
车厢内再无半分喧哗,往日的争执、哭喊、叫嚣尽数消散,偌大的空间里,只余下几名幸存者压抑至极的呼吸声。
每个人都刻意放轻气息,胸廓起伏微不可察,生怕一丝异动惊扰暗处的邪祟,引来新一轮的索命危机。
过道中央,三具躯体冰冷僵硬地横卧在地。不久前还在挣扎嘶吼的三条生命,此刻彻底归于死寂。
尸体姿态扭曲,脸上凝着临死前极致的惊恐,皮肤泛出死尸特有的青白灰败,周身缠绕着浓稠不散的阴冷死气。
它们横亘在过道中央,阻断了大半通路,像一道血淋淋的警示标牌。
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,门内世界的尸身绝非寻常残骸,往往附着阴气、绑定禁忌,贸然触碰便会招致灾祸,因此没人敢上前半步,甚至不敢长久对视。
浓稠的死气层层叠叠压落下来,让人胸闷气短。众人终于真切体会到这辆公交的残酷:死亡从不是遥远的传说,它就近在咫尺。
一时疏忽、一句失言、一个妄动,便是万劫不复的结局。
冷汗浸透了所有人的衣衫,冰凉的布料贴在后背,寒意顺着肌理钻进骨血。众人脊背绷得笔直,头皮阵阵发麻,恐惧、唏嘘、侥幸在心底交织翻涌。
死里逃生的庆幸转瞬被惶恐取代,每个人脑海里都盘旋着同一个念头——下一个倒下的,会不会是自己?
死亡的阴影高悬头顶,所有人都在煎熬中,等待着未知的变故降临。
短短五分钟,在死寂的氛围里却漫长如一个世纪。
就在众人神经紧绷、心神渐渐疲惫,戒备悄然松动之时,前排靠窗的空座上,毫无征兆地多出一道人影。
没有风声异动,没有光影变幻,仿佛这人从发车伊始就端坐在此,突兀的现身瞬间再次攥紧了所有人的神经,刚稍稍平复的恐惧再度席卷全身。
来人是一位年迈的老太太。她穿着洗得发白、边角起球的老式碎花棉衣,布料陈旧粗糙,满是岁月的痕迹。
一头花白的短发梳理得整整齐齐,脸上沟壑纵横,布满深深浅浅的皱纹,看着和寻常市井老人别无二致。可她的双眼却格外与众不同,没有老者该有的浑浊昏花,反而清亮锐利,眸光沉稳且洞察力十足。
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鲜活人气,温暖又真实,和车厢里腐冷刺骨的死气格格不入,也与傀儡般麻木的司机、售票员形成鲜明反差。
老太腰背挺直,端坐不动,目光快速扫过整节车厢。地上的尸体、战栗的幸存者、僵立的司乘人员,从清末鬼客登车,到三人接连惨死的全过程,都被她尽收眼底。
她眉宇紧锁,神色戒备,周身气场沉稳克制。众人瞬间反应过来,这便是375路怪谈里唯一暗藏善意的关键NPC——警惕老太。
看到老太的刹那,陈子鹤眼底悄然亮起。心底残留的寒意与反胃尽数压下,连日闯关的疲惫也一扫而空。
他清楚这辆公交本是无解死局,死守车厢最终只会全员覆灭,而这位老人,就是破局的唯一契机。
他收敛所有杂念,目光牢牢锁定老太,紧盯她每一个眼神流转、每一处肢体动作,不敢放过任何一丝暗示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