总共十九口。
见了热粥棚,人全站住了。
那男人张嘴,没说出话。
女人先哭了。
她把怀里的娃抱紧,走到锅前。
看着锅里冒热气。
“这是,给我们的?”
陈小六说:“是。先吃。别急。”
女人没动。
她往地上一跪。
“你们是哪路神仙?”
方腊从后头走出来。
“不是神仙。”
他弯腰,扶住她胳膊。
“是以前也逃过难的人。”
女人眼泪砸在地上。
一颗一颗。
“我们从蔑儿乞那边跑出来。羊没了。男人被打散了。路上又冻又饿。都说往南走。再走,就走不动了。”
方腊说:“到了这,就歇。”
他让翠屏把人领进地窝子。
又对那男人说:“先喝粥。再看伤。有冻伤的,公仓有药草。”
男人点头。
手一直牵着那半大孩子。
那孩子不哭。
眼珠子黑亮。
看方腊。
“你也是逃难的?”
方腊蹲下来。
“我以前逃过。后来不逃了。就站在这,等别人来。”
孩子不懂。
“那有人来找你麻烦吗?”
方腊说:“有。”
孩子说:“那你怕吗?”
方腊说:“怕。怕也得站。”
孩子想了一下。
“你站。我也站。”
方腊没说话。
他站起身。
那男人已在粥棚前喝上了。
第一口。
他蹲下去。
又站起来。
“这粥,稠。”
方腊说:“多放了把炒米。今天到的人,都吃稠。”
男人不说话了。
他低头,又喝。
喝得急。
烫了嘴。
不吐。
方腊看他们吃。
他走到陈小六旁边。
“今天十九个。过两日会更多。公仓再点一遍。”
陈小六说:“已经点了。够二十天。”
方腊说:“不够。照三十天算。”
陈小六吸了口气。
“那营里真得喝稀的了。”
方腊说:“喝稀的。不碍事。开春有野菜。”
正说着,北一哨点传回消息。
又有人在路上。
这回有三十多。
方腊抬头看天。
天阴。
风从北边压过来。
“这是头一波。”
他紧了紧皮袄。
“后头还有。”
李俊走过来说:“东边新开的地窝子少了。再来人,得往西崖下扩。”
方腊说:“扩。”
李俊问:“若开春来人更多呢?”
方腊说:“就往北修更宽的河滩。这块地,能养多少人,我还没试到底。”
他转身朝公仓走。
草鞋踩着冻土。
咔咔响。
李俊站在原地。
他看着粥棚前蹲成一片的人。
有汉人。
有蒙古人。
有分不清的。
都捧着一只碗。
热气腾腾。
“这人。”
李俊低声说。
“真能把地狱门口的人捡回来。”
他跟上去了。
风把河谷上的青莲旗吹得拉直。
白布上那朵青莲。
(第47章完)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