队伍伏进一片杂木林。
林子不密,可离官道远。
李俊派了两组人轮流放哨。
其余人枕着马鞍歇着。
有人睡着打鼾。
有人睁着眼看树。
李俊没睡。
他摊开一张羊皮。
羊皮上画着到雁门的路线。
有几处墨痕还新。
童猛走过来,蹲下。
“李俊哥,前头是内黄。再两天,能到真定。真定北边有官卡。”
李俊说:“官卡怎么过?”
童猛说:“我带路。有条贩私盐的小道。从滹沱河滩走。马能过。”
李俊点头。
“你带路。把马掌都查一遍。”
童猛应下。
他转身去传。
阮小二走过来。
“李俊哥,童威说后头没尾巴。”
李俊说:“现在没有。过了真定,朝廷可能回过味来。再想走,就难了。”
阮小二说:“那今晚早点动身。”
李俊把羊皮卷起来。
“日头一落,就动。”
阮小二去了。
童威回来了。
他拎着几只水囊,半袋子野果。
“西边有条小河。水不深。马饮够了。”
李俊说:“分下去。野果给孩子吃。哦,没孩子。”
他笑了一下。
童威也笑。
“对,咱这一队,都是光棍和撇了家的。”
李俊把水囊递回去。
“你歇着。后半夜还长。”
童威靠树坐下。
他个子比童猛高半头,肩膀宽。
可坐下去,缩在树影里,像块石头。
林子里安静下来。
风从北边吹过来。
带着一丝河水的腥气。
李俊靠在树上,闭了一下眼。
很快又睁开。
他从怀里摸出那块青莲木牌。
翻过来。
背面一个“安”字。
李俊用拇指在字上蹭了蹭。
“安。”
他低声念。
念完,收起木牌。
起身去查马。
他先从最外头那匹开始。
先看蹄。
再摸耳后。
马安静地反刍。
李俊顺着马背摸下去。
马瘦了。
这半个月,它们驮着人,没吃过几顿好草。
李俊在马脖子上拍了拍。
“再撑几日。到了白河营,有草。”
马打个响鼻。
李俊又查第二匹。
一匹一匹查。
查完,日头已经偏西。
天边红了一片。
李俊回到林边。
“吃些。准备动身。”
众人开始收拾。
有人啃饼。
有人勒紧腰带。
有人把马肚带重新紧过。
童猛站在林口,朝北望。
阮小七凑过来。
“你看啥?”
童猛说:“看风。今晚有雨。”
阮小七也抬头。
“有雨?那还走?”
童猛说:“有雨更好。路上没尘土。官卡的兵也懒得出窝。”
阮小七咂咂嘴。
“你小子,倒是会算。”
童猛说:“在江上混过的人,都看天。”
阮小七不说话了。
他想起浔阳江。
想起梁山泊的水。
想起那些不必交税的日子。
夜又来了。
没有月亮。
风大起来。
三十二骑出了林子。
朝北。
朝那条河。
朝更北的雁门。
朝白河营。
远处有雷声。
闷闷的。
李俊抬头看了一眼。
“要下雨。正好。”
他催马。
马队加快。
土路在前头拐了个弯。
弯过去,就是内黄。
内黄往北,是真定。
真定往北,是雁门。
雁门再北,是草原。
草原深处,有一条河谷。
河谷里,有人点了灯。
(第31章完)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