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武兄弟,你咋不说话?”
武松说:“我要查的,就是这件事。”
屋里静了。
只有窗外风响。
掌柜在外头翻了个身,又打起呼噜。
鲁智深又倒酒。
“查。该查。”
他声音低了些。
“若当年杀的真是个假的,那你这胳膊,断得冤。”
武松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冤不冤,我还没想明白。”
鲁智深问:“兄弟,你那胳膊,断得值不值?”
武松顿住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左袖。
袖管被风吹得晃了一下。
“值不值,”
他又念了一遍。
“我还没想明白。”
杨志端起碗,一口喝净。
“我也想不明白。想得明白,早就不在这汴京了。”
鲁智深“嗐”了一声。
“想不明白就喝酒!喝够了,总能想明白。”
他抱起坛子,给三人全倒满。
三人又喝。
酒到中途,鲁智深醉意上来了。
他脱了外袍,露出黑黢黢的胸膛。
“洒家越想越气。当年在二龙山,手底下百十号兄弟。如今呢?出门连个使唤的小沙弥都没有!”
杨志说:“你在相国寺,不是还有徒弟?”
鲁智深摆手。
“屁个徒弟。洒家这性子,哪个和尚受得了?”
武松笑了一声。
“哥哥这身量,也不像吃斋的。”
鲁智深也笑。
“洒家吃肉,佛祖也管不了。”
三人碰碗。
酒劲上来,话却少了。
又过了小半个时辰。
杨志先起身。
“明日还有操练。我先回去。”
他朝鲁智深和武松拱了拱手。
“这顿酒,我记下了。”
武松点头。
杨志披上外袍,推门走了。
屋里只剩鲁智深和武松。
鲁智深把最后一点酒分了两碗。
“武兄弟,你还记得景阳冈那夜不?”
武松点头。
“记得。”
鲁智深说:“那夜打死了虎,你怕不怕?”
武松说:“怕。可拳头比怕快。”
鲁智深笑。
“好一句拳头比怕快。”
他端起碗,碰了碰武松的碗。
两人把酒喝尽。
散局时,鲁智深站起来。
身子晃了晃。
武松伸手要扶。
鲁智深一把握住他的右臂。
“兄弟,我听说北边有块地方,不纳粮、不抓丁。”
武松的手一抖。
碗里的残酒洒出来,顺着碗沿往下滴。
他抬头看鲁智深。
“你也听说了?”
鲁智深点头。
“听说好些日了。只是没信。”
两人对视。
灯苗忽地一歪。
窗外有梆子声,远远地响。
鲁智深松开手。武松站在原处。
谁也没有再说话。
过了一会儿,武松转过身。说声:
“走了。”
鲁智深没送。
他坐回凳子上,看着那盏油灯。
武松出了酒馆。
巷子里黑。
武松转回身,朝自己宅子走去。
左袖在风里轻轻摆。
(第24章完)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