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目山横在眼前。
黑压压一片,山顶没在雾里。
方腊勒住马。
“进山。马不能骑了。”
十一骑全部下马。
方腊拍拍青骢马的脖子,摘下马嚼子,把缰绳盘在马鞍上。
“散了吧。各寻生路。”
青骢马不走,拿头蹭他肩膀。
方腊没看它。
他转身朝林子里走。
身后,亲卫们拔出匕首,把马匹驱散。
有几匹马站在原处不动。
有人用刀背拍马臀,马嘶一声,这才钻进林子。
方腊没回头。
左耳缺半块的汉子跟在身后。
“圣公,往哪走?”
“往里。越深越好。”
天目山古木参天。
越往里走,树越密,光越暗。
藤蔓从枝头垂下来,像无数条青蛇。
脚下没有路,全是烂叶和苔藓。
踩上去软塌塌的,一步一陷。
方腊走在最前。
三处箭伤随着脚步一下一下扯痛。
他咬着牙,不吭声。
身后十人,个个带伤。
有人已经快跟不上了。
“圣公,追兵到了。”
最后面一个亲卫指着山下。
方腊从树缝里望出去。
山脚下,几队宋军已经下马,正沿着溪流往上搜。
火把亮成一线。
“董平的兵,消息传得倒快。”
方腊收回目光。
“快走。”
众人加快脚步。
走到半山腰,前面突然断了一道崖。
崖壁几乎垂直,长满青苔。
方腊抬头。
“攀上去。”
他解下腰带,咬在嘴里,双手抠住崖缝。
没有左臂可用,每一步都靠脚尖找点。
有亲卫要扶他。
方腊用眼神止住。
他像只壁虎,贴着崖壁一寸一寸往上挪。
指甲断了三根,血从指缝渗出来。
他不管。
上了崖顶,方腊趴在地上喘。
后面的亲卫一个个跟上来。
最后一个踩空了一脚,被上面的人拽住手腕,才没摔下去。
方腊数了数。
少了一个。
“人呢?”
“没抓稳,掉下去了。”
方腊没说话。
他站起来,继续往上走。
走到天快黑时,他们到了一处山腰平台。
平台上有个石洞。
洞口不大,被藤蔓遮了大半。
方腊拨开藤蔓。
“进去。”
洞里很黑。
一个亲卫点燃火折子。
火光亮起来,照出洞壁。
方腊往前走。
洞不深,拐了两个弯就到了头。
洞壁发红,摸上去温热。
方腊的手按在壁上。
掌心下像有东西在跳。
一下。
又一下。
方腊猛地缩回手。
“这石头是热的。”
他回头,看向几个亲卫。
可身后空无一人。
方腊一怔。
“人呢?”
他往回走。
走到洞口,看见十人全站在外面。
左耳缺半块的汉子单膝跪地。
“圣公,这洞太小。我们在外面守着。”
方腊点头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