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。
“需要带什么人,你自己挑。”
北门刚开,夜星把位置让给了伊沃。
昨晚新召的三名征召兵站在墙下,盾带已经扣好。伊沃没有立即点人,先问了一句。
“谁在驯养牲口上有些门道?”
左边那名新兵举起手。
“小人在驿站干过两年杂役。刷毛、清马蹄、换蹄甲都略懂一二。但要是魔兽生了伤病,小人就不敢打保票了。”
“报上名来。”
“科林。”
伊沃点了他,又挑走中间那名盾带勒得最紧的新兵。剩下一个留在北墙,跟卢克的人一起去认哨位。
夜星把两只水囊交给科林。
“日头偏西前必须回堡。今天只查探兽群的踪迹,真遇上外人,先看清对方的人头数和退路再说。”
“遵命。”
六个人出了北门。塞恩和凯德各带一把硬弓,伊沃领着两名新兵走中间,夜星仍拿着短矛,没有把伤着的右腕塞进盾带。
北墙根圃里已经有花精灵醒了。会说通用语的那名站在界石上,翅膀依旧偏着一边。
“我们要去盐泥那边摸一摸那群蹄兽的底。”
“千万别往花圃这边赶。那些大家伙踩起来没轻没重,会伤了根系。”
“我们只远远看上一眼,绝不往这边赶。”
花精灵朝泉眼方向抬了抬手,随后飞回刚铺好的叶窝。她们没有派人领路,也没有离开根圃。
过了泉眼,林地开始向上抬。塞恩沿昨日下午留下的蹄印走,凯德每隔一段便停下来查两侧灌木。
“蹄印都在前头,你老往后头瞅什么?”塞恩问。
“在这片林子里,什么野畜生都好这一口落单的血肉。你死盯着前面的蹄子,野狼就能死盯着你的脖子。”
塞恩赶紧回头看了一眼。
“那我盯左边,你盯右边。”
“先把嘴给我闭严实了。”
白盐泥藏在两道矮坡之间,比巡路图上画的浅洼更小。几棵枯松围着一片发白的湿土,风从北面吹下来,盐味和兽粪味一起钻进鼻子。
塞恩趴在坡沿,伸出了五根手指,又补了两根。
五头灰色大兽散在盐泥边,两头幼兽夹在中间。它们肩背近马高,颈项却更粗,四只黑蹄从中间分成了两瓣。浅灰色的长毛由额顶一直铺到脊背,腿上贴着一层暗青硬鳞。成年的个体额侧都生着两根后弯短角。
最外侧那头抬起前蹄时,蹄边的枯草先向外伏了一圈,风随后才到。其余几头同时停嘴,朝同一处转过耳朵。
矮树后竟还拴着一头。
那是一头年纪更大的母兽,背上压着旧鞍,颌下扣着粗铁束带。束带内侧抹着一层暗绿药膏,两股拇指粗的兽筋绳绕过树根,末端又被铁楔钉进硬土,短得连头都低不下去。左前蹄外侧缺了两小块,正是夜星昨日在泥里看到的旧蹄甲位置。
盐泥边的七头大兽每次抬头,视线都会先落到她身上。她往左挣一下,最外侧的成年兽也跟着向左转。
科林看了片刻,贴着坡面挪过来。
科林指了指树后的母兽。
“这只是头兽。那些捕兽的把戏,肯定是先抓了她,再把她死死拴在这儿,拿她当诱饵把整个族群都吊过来。”
塞恩盯着那头头兽。
“这头大兽能骑?”
“看那旧鞍印子,早被人骑过不知多少回了。得想辙先把那该死的铁束带松开,再这么死勒下去,下巴的肉非得全烂透不可。”
战争档案在夜星视野里展开。
【种属:灰脊风角兽】
【等阶:一阶魔兽】
【数量:成年六头;幼年两头】
【血脉浓度:稀薄】
【血脉特性:踏风(微弱);群行】
【状态:半野化;镇静草残效;轻度缺盐;群体戒备】
【现实魔兽坐骑样本:0/1】
直接看见仍不算完成。兽群没有接受接触,那头被拴住的头兽也还在别人手里。
凯德忽然按住塞恩的肩。
“白泥里头,埋着绊马索。”
盐泥边缘露着一截浸过泥的兽筋绳,颜色和枯草差不多。线头钻进土里,绕着幼兽常走的位置埋了半圈。再往矮坡后看,草叶下面压着半个靴跟。
首兽的两只耳朵一直朝着那里。
夜星顺着坡后看了一遍,只看见了一角棕布和弩臂。藏着的人还没进入面板范围。
“四个。”凯德把声音压得很低,“一个手端着暗弩,起码还有一个拿着长家伙。剩下两个专门盯着套索。有个穿灰皮袄的,看那打扮像极了黑烛会的杂碎。”
“又是黑烛会那帮狗皮膏药!怎么哪哪都有他们。”塞恩抱怨了一句。
黑烛会不是普通匪帮,而是一群用黑蜡契约维系的投渊者。
他们常从逃兵、失地小吏和流民里招人,先给粮、给药,再让人以血按印。
签下战斗契约的则被称作契约兵。边郡只知道他们四处搜集界火遗物,占据废堡和旧驿站,没人说得清总会藏在哪里。
“能绕过去吗?”
“西边能抄后路。咱们现在撤,他们绝察觉不到。”
夜星看向盐泥里的两头幼兽。其中一头已经踩进绳圈,后蹄又向里挪了一步。
今天原本只看看踪迹,不需要为一群半野化魔兽开战。可等这些人收了绳子,这八头风角兽便会被一头头带走。破晓堡需要坐骑,不能坐等他们被带走。
“任务改了。”夜星说,“必须把这群兽保下来,抓一个活口,其余死活不论。”
凯德取下一支箭。
“先做掉那个玩弩的?”
“对。塞恩盯死那个拿长矛的,记着,别去追散了的兽群。”
夜星又看向伊沃。
“你带两个人顺着盐泥外圈摸过去。等箭落了地再起身发难,把东北角的退路给我堵死,千万别昏头往兽群跟前冲。”
伊沃低声应下,先指了指科林。
“你负责左翼。一瞅见风角兽往咱们这边蹿就赶紧趴死,要是敢举盾惊了它们,我唯你是问。”
他又拍了拍另一名新兵的盾沿。
“你死死贴在我后背,别跟人较着劲死磕。”
三个人顺着背坡慢慢挪走。
盐泥里的幼兽又往前走了一步。
兽筋绳猛地收紧。
幼兽后腿被扯到一处,侧身摔进白泥。其余风角兽同时抬头,拴在树后的首兽发出一声短促的嘶吼,颈背长毛全竖了起来。
坡后四个人冲了出来。
最前面的男人抬起短弩,弩口没有对准风角兽,先朝林坡扫了一圈。战争档案随即标出两名契约兵和两名兽倌。
凯德松弦。
箭从男人锁骨下方扎进去。他扣下弩机时已经向后仰倒,弩箭擦过伊沃的盾顶,钉进了后面的枯松。
“有埋伏!”
持矛的契约兵转身便往东北冲。他没有去救同伴,只想先抢下回程的路。
塞恩的第一箭落在他脚前,第二箭扎进大腿外侧。那人踉跄两步,但仍把长矛递了出去。
伊沃从草后起身,盾面迎上矛尖。
“贴紧我!”
他身后的新兵把盾抵上右侧,两面盾没有散开。契约兵收矛再刺,伊沃已经向左让出了半个位置。
“科林,上!”
科林从空处递出短矛,先扎中对方肋下。契约兵还想转身,伊沃的矛尖从盾边送出,抵进了他的胸口。
两人同时抽矛,立刻退回盾后,没有追向受惊的兽群。
另一边,两名兽倌已经开始收绳。幼兽在泥里蹬动,绳套越勒越紧。一个兽倌被拖得站不稳,仍把绳绕在手臂上。
风角兽头兽挣断了矮树上的一根枯枝。
树枝弹起时,靠得最近的兽倌下意识回头。风角兽头兽转过后身,后蹄落下前,周围的白泥先被一股风掀开。分蹄正中那人的胸口,那人被提到盐泥边的石头,落地后没有再爬起来。
最后一名兽倌丢开绳子,抓住首兽的缰绳,想翻上兽背。但是束带勒得太紧,母兽刚被扯动便向侧面撞去。男人的脚还没踩进镫里,肩膀先撞上了树干。
夜星从坡上下来,短矛压住了他的手腕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