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只木碗还没削圆,六名新兵已经被带到了侧门。
诺尔领三人,布莱领三人。柯恩没让他们在南院来回走,先叫每个人记住自己的前位、后位和撤路,随后便把人交给了欧姆。
“塔伦负责卡木楔,贝克死盯短链。”欧姆指了两下,“我叫你收链子,你才能收。没叫你,碰都别碰。”
贝克应了一声。他年轻,腿脚快,昨晚端走了那只浅木碗。塔伦比他大十来岁,守过木场,腰间别着自己削的两枚木楔。
门扇刚被抬起,短链便响了一下。
贝克伸手要收,塔伦用胳膊挡住了他。
“还没下令。”
“门扇歪了。”
“歪了也得先报告。”欧姆蹲在轴孔前,头也没抬,“手就长了一双,真要是让铁木门压断了,我这儿可没有起死回生的接骨手艺。”
夜星站在门内,直接把规矩定了下来。
“在这里修门,全凭欧姆大叔差遣。他一喊停,所有人必须撒手。诺尔和布莱也概莫能外。”
欧姆这才把手钻伸进旧轴孔。
墙外的绿篷商队正在收篷。领队把铜秤牌塞进皮袋,隔着界石朝夜星喊了一句。
“这回的买卖算做成了。下回要是再有大生意,我们商队教你们一手独门的工程手艺抵账。”
“先讲清楚是什么手艺,再来谈下一笔交易。”
“等下次拉着货到了城下再说。”
绿篷领队露了露牙,转身去套驮羊。
北墙上的木梆忽然连响三下。
欧姆立刻喊停。塔伦把木楔塞进门底,六名新兵一齐松手,没有一个人再碰短链。
夜星赶到北门时,伊沃和卢克已经带着取水队进来了。六只水桶只装了三只,伊沃的手里夹着半片卵壳,卢克则托着一块宽树皮。
那名会说人类通用语的花精灵趴在树皮上。她的一边翅膀歪向了身后,右臂沾着绿色汁液,双手还抱着一截被咬烂的细根。
塞恩从墙梯上跳下半截,又抓住横木稳住身体。
“她怎么跑这儿来了?”
“在半道上捡着的。”卢克把树皮放到木箱上,“她翅膀受了伤飞不动,就落在了咱们提水的水桶边上。”
花精灵撑着坐起来。
“蛋壳裂开了。一共来了三只成年的冠蜥。死了一只,还有一只被老藤缠死了,剩下那只躲在倒木窝里,正疯了一样咬我们的母根。”
夜星看向伊沃。
“你们亲眼瞧见几只?”
“四只幼崽已经破壳而出。泉水边横着一只成年的,还有一只被老藤死死压在石头旁。就在蛋圈后头,我隐约瞅见一排更大的暗红骨冠,没看清全貌。”
“离泉眼还有多远?”
“已经杀进尖木桩围成的圈子了。”
取水队只有两面盾,还带着四名挑水的人。伊沃没有追,装了三桶水便退回来,路上才捡到受伤的花精灵。
天刚亮不久,赶到泉眼还来得及。
夜星转身下令。
“诺尔、达恩顶盾。凯德带上五张硬弓,箭囊带满。再备两捆粗绳、一把短斧和一个急救包,即刻出发。”
贝克从侧门探出半边身子。
“主上,那我们呢?”
“留在这儿把门修好。”夜星指向布莱,“你们六个编归他节制。北墙若是再敲响木梆,哪怕门没修完,也得先用身体把门洞堵死。”
布莱把贝克推回门后。
“听见没有。滚回去盯紧你的短链。”
柯恩拄着木杖跟了过来。
“堡里的防务交给我盯着。你切记,绝不可带人追进泉眼东边的林子,那片地界咱们从没探过底。”
“清空蛋圈周围的畜生,立刻撤回。”
夜星让卢克留下守门,伊沃继续带路。受伤的花精灵不肯留在堡里,塞恩找来一只木瓢,垫上了湿叶,让她坐在里面。
“你在里头抓牢了啊。”
“你端稳当些,别把我颠出去了。”
“我这条腿早就利索了。”
花精灵低头看了一眼他的左腿。
“明明还在瘸。”
塞恩没再说话,端着木瓢跟在诺尔身后。
从破晓堡到泉眼只有半个时辰。伊沃在前面认路,发现新鲜三趾印便抬手示意。那些脚印只有半个巴掌长,沿着湿地一路踩进五瓣黄花之间,有几处还沾着被嚼碎的藤皮。
离泉眼还有三十步,夜星便听见了短促的啃咬声。
凯德把五名弓手分开。塞恩靠左,罗文守右,芬恩和巴特留在后面,凯德自己站在能同时看见两边的位置。
“先认清花精灵的模样。”凯德压低声音,“体型小、长着翅膀的,一概不准放箭。只要看准那些带着红斑和头颈硬冠的畜生再松弦。”
“一旦跑动起来,谁还能看清它头顶长啥样?”塞恩说。
“看不清头冠就盯死背上的红斑。实在看不准,宁可不射也绝不能误伤。”
泉边的低叶已经被踩倒一片。
浅水边倒着一只成年冠蜥。它比灰背鹿矮了一截,但是明显大了一圈,颈后那排暗红骨冠歪在水里,腹侧扎着一束拧紧的荆藤,后腿还在抽动。
另一只冠蜥被两道粗藤压在了石沿旁,嘴上缠满带刺细根。它颈后的骨冠一下下磕着石头,守在母藤分杈上的几名花精灵跟着向前伏身,绿光沿着藤蔓往下压去。
三只刚出壳的幼兽围在母藤旁,身量和小狗差不多,后腿粗,前爪短,灰褐色皮上散着暗红斑点,颈后顶着一排尚未硬化的肉冠。其中一只咬住母藤露出地面的细根,甩头往外扯。另一只正扑向花丛,几支荆刺短箭扎在它背上,只进了浅浅一截。
十余名花精灵散在枝叶间。大半压着成年冠蜥,另外几名不断向幼兽射箭。两名年幼小花精灵的拖着一片卷叶往石缝里躲。母藤旁的泥土已经被血和泉水搅成了稀浆。
夜星举起手,等扑向花丛的幼兽转过了身。
“放箭。”
五支箭分成两处。咬根的幼兽颈侧中了两箭,翻进泥里。扑向花精灵的那只被塞恩射穿了眼窝,往前冲了两步,一头撞上了石沿。
第三只转身便跑。它没有逃向林子,反而钻向插着尖木的蛋圈。
“稳住,别追进去。”夜星说。
石沿旁的成年体忽然挣断了一根藤蔓,前爪刚抬起来,头发发白的花精灵便把双手按进了母藤。两道粗藤一上一下绞住冠蜥的前腿和腰腹,一根硬化荆刺紧跟着从泥里顶起,穿进它前腿内侧。
七名花精灵同时振翅。冠蜥向前拖出半步,头又被压回石沿,很快不再动了。
其中三名花精灵落回枝头,翅膀垂了下去。
坐在木瓢里的花精灵数了一声。
“这是第二只了。”
诺尔和达恩举盾上前,把母藤同蛋圈隔开。花丛里又窜出一只幼兽,张口咬向达恩的小腿。达恩的盾来不及下压,诺尔从旁边撞过来,盾沿把它掀进浅水。
罗文补了一箭。幼兽在水里蹬了几下,不再动了。
蛋圈后那截倒木忽然滚了半尺。
“全员后退!”伊沃喊。
厚厚的腐叶被猛地撞开。先前逃回去的幼兽翻到一边,一颗顶着暗红骨冠的脑袋从倒木空腔里挤了出来,嘴里还挂着断根。它的身体比斑豆短不了多少,背鳞上全是暗红色的圆斑,两只前爪踩断枯枝,露出的肩背几乎与诺尔胸口一样高。
文字在夜星眼前展开。
【红斑冠蜥】
【等阶:一阶】
【状态:护巢;暴怒】
先前逃回蛋圈的幼兽从它腹下钻出来。巴特守着左侧低射位,一箭穿过幼兽颈侧,将它钉在腐叶上。
冠蜥没有追最近的伊沃。它先低头闻了闻中箭的幼兽,随即撞向诺尔。
“盾牌顶住,不准向前送!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