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星指向北墙外一块发白的界石。
“把秤牌、一捧盐和两根箭杆搁在那块石头上。人退回车旁,我们验过再说。”
“水呢?”
“货要是真的,水自然少不了你们的。”
领队仰头看了一遍墙垛。
“我们没有恶意,只是来做买卖的。”
“只要你们不过界石,墙上的弓就不会拉弦。”
领队朝后说了几句哥布林话。一名耳朵缺了小角的哥布林从后车取出盐和箭杆,又从长杆上解下铜牌,独自走向界石。
他把东西放下后,摊开双手往后退。
夜星的视线落在他身上。
【种族:哥布林】
【所属:绿篷商队】
【状态:疲劳;轻度脱水;戒备】
面板到此为止。
夜星让凯德盯着车队,自己带玛拉下墙。界石离墙还有一段,诺尔举盾走在前面,先用矛杆拨过盐袋和铜牌,确认下面没有压着东西。
玛拉拿起铜牌,拇指先刮过背面的刻痕。
“是灰钟镇的老秤牌。边上这些凹坑都是秤砣常年磕出来的,用了有些年头了。”
“这东西能造假吗?”
“当然能,真牌子也可能落进匪徒手里。”玛拉抓了几粒盐,在指腹间碾开,“所以还得验货,看他们认不认咱们定下的规矩。”
盐粒发灰,里面混了少量碎壳,没有砂土。两根箭杆还没装箭头,玛拉把它们放在界石上滚了一遍,其中一根偏向左侧。
她把弯的那根举起来。
“这种次品也算好货?”
绿篷领队隔着空地喊:“这行当的规矩,十根里头总有一根是弯的。”
“那我买十根,就只付九根的钱。”
“那你得先买够十根才行。”
玛拉哼了一声,把箭杆放回地上。
墙梯下面站了几个人。外院获救的高个男人没有上墙,只探头看着。
“真放它们靠近侧门?”
“只准那辆坏了的车过来。”夜星说,“商队绝不能进堡。”
塞恩的姐姐坐在门厅边,手里的骨锥已经没有再穿过皮囊。她盯着界石旁的铜牌,右手小指蜷在掌心。
玛拉从她身边走过。
“你待在门里,不用出去。”
“那些都是哥布林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它们跟腐牙氏族长得太像了,除了皮色,简直一模一样。”
“你不需要去分辨它们。”玛拉把盐袋交给夜星,“今天由我出面去分。你留在里头安心补你的水囊。”
塞恩的姐姐没松开骨锥,也没再往墙梯走。
高个男人还站在原处。
“鹿砦镇那边,难道也跟哥布林做买卖?”
“以前外头有专门的集市。”玛拉说,“商车只能停在壕沟外,弓箭必须用布裹死,领头的带着秤牌进棚子交涉。咱们人类的商队也是这套规矩。”
“那腐牙氏族怎么不去凑热闹?”
“它们去集市干什么?老老实实交税买盐吗?”
玛拉把铜牌放到桌上。
“灰钟道没断的时候,绿篷收旧铁、卖针钉,半人马从东边送盐,西坡那户石背巨魔替镇里搬石梁。人类种粮、守界火塔。少了谁,东西都得从更远的地方运。”
老杜在屋檐下挑木箍,听见后抬了抬头。
“当年集市一开,烤饼摊能从壕沟一路摆到旧钟架底下。绿篷商队就好那口带酸味的半熟麦饼,卖饼的还专门替他们少烤一会儿。”
玛拉看向他。
“陈芝麻烂谷子的事,你倒记得清楚?”
“我那年给他们补了六个面饼桶。这笔糊涂账,到今天都没收齐呢。”
灰窑获救的年长女人隔着院子问:“这些绿皮的……会抓人吗?”
“绿篷倒是没抓过我。”玛拉说,“不过他们会死命压价,克扣过我半尺车绳,还坑过我一袋生虫的烂种子。跟他们做买卖必须死盯着秤杆,别指望他们会讲交情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但他们跟腐牙那帮强盗,不是一路货色。”
“腐牙手里没秤杆,但它们手里有套人脖子的绳子。”
夜星让布莱从库房取来两支灰窑缴获的短箭。车板上的一支箭用灰白泥封过箭羽根部,缠线的结口也朝外歪,和灰窑箭几乎一样。另一支的箭杆更粗,羽根下抹的是发黑树胶。
玛拉没有把两支箭混回箭筒。
“第一支多半出自灰窑,第二支只能看出是另一批。”
夜星点头。
这只能证明商队的说法和箭对得上。箭是不是在那处岔路射来的,还要实地看过。
夜星等院里安静下来,才开始安排人手。
“柯恩,墙上五张弓分散落位,没我的命令,谁也不准放箭。”
“侧门怎么安排?”
“诺尔护着玛拉和欧姆出堡。布莱死守门内。大门只开一次,人一出去立刻上闩。”
欧姆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。
“我得连车轴一块儿验。光把断轮子滚过来没法修。”
夜星回到墙上,指向侧门外的旧石槽。
“把坏了的车赶到那儿。只准两个人跟车过来,剩下五个连同后车,全留在北墙外待命。车停稳后,把拉车的牲口卸了。”
绿篷领队听完,又指了指墙上的弓。
“墙上那五把弓,全留着瞄我们?”
“留着。”
“那我也留五个人在那边。”
“随你。”
双方没有再往下讨。
两辆矮车沿墙外缓坡分开。前车由两只灰毛驮羊拖着,坏轮每转一圈都会往外摆一下。走到侧门外,两名哥布林先解下驮羊,再把短弓和刀留在车座上。
侧门开了一条缝。
诺尔先出去,玛拉和欧姆跟在后面。布莱等三人离门后,立刻把门推回,只留墙上的人能看见外面。
绿篷领队往门缝看了一眼。
“怎么不开门?”
“修个破车轮,用不着进堡。”夜星站在墙头说。
“人类以前做生意,是会开门迎客的。”
“这地方现在没有生意场。”
领队抬起铜牌。
“以后会有吗?”
“先把眼前这笔交易做完再说。”
欧姆已经蹲到车下。他敲了敲轮毂,又让一个哥布林扶住车辕,自己转了两圈坏轮。
“车轴没裂。外层的木圈得换掉一段,断开的铁箍得重新搭接上,再打两颗死铆钉进去。”
绿篷领队问:“修好以后能撑多远?”
“要是拉空车,能安稳走到下一个铁匠铺。要是满载,就别往碎石沟里硬趟。”
“我们这车就是满载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