塞恩的姐姐醒来时,塞恩正蹲在门口削一支箭。
箭杆是从灰窑带回来的,尾羽沾着灰,一边还缺了半片。塞恩把小刀贴在杆上刮了两下,举起来对着晨光看。
“你拿它干什么?”
“看看直不直。”
“我问你怎么还在这儿。”
塞恩把箭转了半圈。
“昨晚不是说过了,我不走。”
她坐起身,脚踝上的绳伤碰到旧毡,眉头皱了一下,“你给他们带路,是要找我。现在还换什么?”
塞恩低头又刮箭杆。刀口在同一处来回蹭,木屑没掉多少。
夜星刚从隔壁石屋出来,手里端着两碗稀粥。贝娅去照看另外两个灰窑获救者,玛拉便让他把早饭送来。
塞恩的姐姐接过一碗,没有喝。
“他欠你什么?”
“没有。”夜星说。
“吃的呢?伤药呢?”
“都是他给我们做事换的。”
她把碗递给塞恩。
“听见了。你腿能走远了,我们去鹿砦镇。”
塞恩没接。他把箭和小刀一同放到门槛上。
“我不去。”
“那你去哪儿?”
“就这儿。”
“这儿还有地窖没开,井也不能喝。外头全是腐牙,你留下等它们?”
“跑鹿砦镇,路上就没有了?”
他这句回得快,后面却停了片刻。院里有人拖动水桶,桶底擦过石地。塞恩看了一眼夜星。
“以前我带路,是换你帮我找人。现在人找着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以后我给破晓堡带路。林子、旧炭道、灰窑,我认得的都带。要打,我也上。”
夜星没有立刻应下。
“跟着我,要听命令。我会管着你的吃喝,让你停就停,让你撤就撤。你再带伤追进林子,我会撤掉你的斥候位置。”
塞恩的手在裤缝上蹭了蹭。
“我后来都停了。”
“所以我现在问你。愿不愿意?”
塞恩回头看了姐姐一眼。
“愿意。”
“自己说清。”
他站直了些,左腿没有完全伸开。
“我留下来。你下令,我照办。”
“现在你也要叫主上了。”柯恩的声音从院门旁传来。
他拄着木杖,站在院门旁。
塞恩咂了下嘴。
“规矩还挺多。”
“嫌多就现在走。”
“谁说要走了。”
塞恩重新看向夜星,耳根有些红。
“遵命,主上。”
坐在床板上的姐姐低头吹了吹粥。
她喝了一口,又问夜星。
“哪天他想走呢?”
“走之前说清楚,等换岗的人接手。我给的武器和东西要交回来。还有,我觉得他不会想走的。”
塞恩扭过头。
“我刚说留下,你就问怎么走。”
“你十七。今天说的话,明年未必还认。”
“我认。”
“那就做给人看。”
夜星看着塞恩。
“没有卖身纸。也没人替你答应。留下是你自己选的,违令受罚了也是你自己担。”
塞恩把门槛上的箭拿了起来,插进腰带。
“行。我担。”
夜星眼前浮出几行灰字。
【成员关系更新:塞恩】
【状态:正式追随】
【职责:斥候;远程战斗待定】
【战团编制:11/30】
编制数字没动。塞恩原本就占着一个位置,名字后面那层虚浮的灰色已经消失了。
玛拉在内堡长桌上摆了二十三粒黑豆。
灰窑那里带回来的两袋粮也算了进去,只够十一天。窑里还留着一袋大麦、一袋干豆和两扇熏鹿肉,全部搬回,能撑到十四天上下。
夜星听完粮数,又听欧姆报完货车和侧门的损坏。
他让诺尔、卢克护送欧姆和三名奴工返回灰窑。货车只到旧石场坡脚,粮肉先装,石灰与粮袋分开。看见新脚印就回,不准进入深矿道。
哈尔继续守南墙,米洛守地窖的活板。伊沃等搬运队回来后带第一趟水,泉水照旧煮沸。
塞恩的姐姐领走灰窑带回的破皮囊,坐着补漏口。年长女人去看马厩后的旧烟棚,只负责告诉玛拉怎么挂熏肉;瘦男人还站不起来,贝娅给他腾了靠墙的铺位。
三个获救者先按自己的身体选活。能做什么,他们自己开口,玛拉再按活计加饭。
分完人,夜星留在了堡里。
塞恩已经把两把短弓都拖到了内门前。
弓是腐牙用的,比人类猎弓短一截。弓背裹着发黑的兽筋,其中一把受过潮,弓梢向左偏。另一把还算完整,弦上却粘着了灰泥。
塞恩用指甲往下刮。
柯恩的杖头敲在弓身旁边。
“不要乱拉。弓背裂了,先抽的是你的脸。”
塞恩松开手。
“你会?”
“我带过弓兵。”
“那就是会。”
“我会看他们有没有偷懒。”
柯恩让他把弓放平,先用布擦净弓弦,再对着光检查兽筋。塞恩的姐姐喝完粥,扶着门框走出来。
她看见塞恩抱着弓,先伸手摸了摸弓梢。
“短了。”
“腐牙的个头就这么高。”
“你爹那张榆木弓,比这个长一尺。”
塞恩抬起下巴。
“我用那张弓射过兔子。”
“一只。”
“两只。”
“另一只是掉进坑里摔断腿,你捡回来的。”
“我先射中它的,它才掉坑里。”
“箭还在树上挂了三天。”
塞恩把弓弦勾到指节上。
“后来我能射中了。”
“后来弓就卖了。”姐姐说,“换了半袋黑麦。你拿柳条又做过一张,第一下就断。”
“那柳条太湿了。”
“你还抽了自己下巴。”
哈尔在墙头笑出了声。塞恩抬头瞪他,手里的弦没敢再拉。
柯恩把检查过的短弓递给塞恩。
“射没射过,一箭就看出来。少吹两句,省点力气拉弦。”
玛拉不肯让他们拿粮袋当靶。欧姆从坏车板上拆下一块开裂木片,在上面塞满干草,再裹一层破毡,挂到了南墙根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