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一具尸体被抬出内堡时,玛拉在桌上摆了十八粒黑豆。
“这三个算不算?”夜星问。
“你要是真指望他们干活,就得算上。”
玛拉指了指院里。三名奴工脚上都死死拴着短绳,正把尸体往马厩后拖。布莱跟在旁边,盾没有背到身后。
“饿他们一顿,勉强还能抬石头;饿两顿,就要起贼心偷食;再饿下去,他们脑子里就只剩下怎么逃命了。”
塞恩靠在门边。
“给他们熬得稀点不就行了。”
“怎么,你那碗也跟着掺水熬稀点?”
“我又不是投降的杂碎!”
“你也没多长两张嘴!”
玛拉把装粮的木片推到桌子中间。
“原来的十六个人,满打满算能吃十二天。现在变成十八张嘴,这粮最多只能按十天往下发。多出来的必须留着打底,哪天你们外头出事晚回来了,也不至于全都对着空锅干瞪眼。”
也不知道我走什么狗屎运了,上了你这么条贼船,我本来还指望卖了货大赚一笔嘞!
“斑豆呢?”欧姆从门外问。
“马料另算。撑死七天。”
“人都不够吃了,还给牲口留?”
玛拉冷冷看了他一眼。
“没这牲口,难道你拿肩膀去扛粮啊?”
欧姆不再问了。他右手缠着布,左手夹着一根从侧门拔下来的铁钉。钉身弯成了月牙。
夜星调出军功栏。
【当前军功:224】
灰境征召兵仍是十二点一个。现在召五个人出来不难,桌上的粮却不会跟着多一粒。
他关掉面板。
“先不爆兵了。等水路彻底探实了再定。”
“算你脑子还清醒。”玛拉收起黑豆,又拍了拍两只封口水桶,“这些,加上车底剩下的那点,最多只够顶两天。洗伤口的水绝对不能省,斑豆的也绝不能断。”
柯恩坐在石阶下,把伤腿伸直。
“两天够找水的,但不够咱们在这儿扯皮的。”
他用杖头先点南墙,又点侧门。
“人怎么排?”
夜星把巡路图摊开,先看向诺尔。
他刚刚晋升,大概相当于2.5个征召兵,武力算得上强大。
“你暂时领头警戒。南墙、侧门和地窖口,这三个死穴绝不能空。”
诺尔没有立刻应下。
“主上,我一个人同时盯不住三处。”
“所以我是让你排人补位,不是让你自己来回折返跑。”
柯恩拿杖头在地上划了三道。
“哈尔去南墙。他肋下有伤,站着盯个风还行,别让他搬石头费力气。米洛给我死死盯住活板门,左手废了就别用,右手拿矛。布莱和达恩轮换死守侧门。”
哈尔在院里听见了,隔着窗喊:“我坐着也能看死!老头。”
柯恩没抬头。
“睡着了也叫坐着。让塞恩每隔一阵去查一次岗。”
“我才不会闭眼!”
“那就少扯两句,留着精神晚上证明给我看。”
达恩摸了摸左腿外侧的布条。
“第一轮我来守吧。等天一黑,这条腿肯定会僵死。”
“成。”诺尔说,“布莱接第二轮。我巡这三处,连敲两下盾就是警讯。”
夜星把这句话记下。
“欧姆,堡里先动哪里?”
欧姆把弯钉放到桌上。
“侧门下头那个铰链快脱了,再撞两回,整扇门绝对得往里倒。南墙缺了半人宽,拿木头顶一夜勉强能行,但必须得补石灰。内堡二层漏得厉害,有两处窟窿,雨一下大,楼板全得泡烂。”
“那井架呢?”
“井先别碰。口子封死就行。”欧姆抬起缠布的手,“我缺两根直木料,还缺能干力气活搬东西的。”
夜星朝院里看了一眼。
“那三个奴工,拨给你两个。脚绳绝不许解,更不准他们碰斧头和钉锤。”
“那他们怎么干活?”
“搬木头、和泥、递料。要砍要钉的活儿,让那两个救出来的男的帮你。”
站在灶边的贝娅开了口。
“他们到底愿不愿意干,你开口问过吗?”
那两名获救者都在石屋门口。高个男人先抬手。
“我会劈木片。重活真干不了,但门上垫块木头打个下手还行。”
另一个女人抱着从囚室捡出的旧毡。
“我负责洗这些破毡。能用的留下,生虫的一把火全烧了。”
老杜坐在一块倒扣的木箱上,膝头放着半截焦木。他用小石头敲了两下,从里面拔出一根没烧透的屋钉。
“我这腿走不动了,但把烂钉子挑出来还没问题。”
贝娅把一只空盆递给他。
“当心点,别把手也给挑穿了。”
“我这双招子还没瞎。”
“刚才把弯钉子扔进好钉堆里的,难道不是你?”
老杜低头翻了翻盆,没有再接话。
工作定下来以后,院里没有安静。奴工搬尸,欧姆量门铰,高个男人把裂开的粮棚门板锯成两条。玛拉在灶上煮豆子,贝娅把伤员今晚睡的位置挪到不漏风的石屋。
黑烛会信使仍单独锁在门房。三名奴工经过门口时,他没有抬头。
柯恩把巡路图转了半圈。
“找水之前,得先把四边都藏着谁给摸透。最近还亮着界火的,就只剩鹿砦镇了。”
玛拉在锅里搅了一下。
“镇里头先认牌子,再认人。咱们现在只剩九件带刃的家伙过去,那看门的可不会好心请咱们喝汤。”
“那旧矿道呢?”夜星问。
最先投降的守徒正抱着一筐碎石。他停了一下,布莱的矛杆便重重落到筐沿上。
“说!”
“西坡底下全是腐牙。不是一窝,分了好几个小巢。离堡子最近的那个叫灰窑,他们习惯拿白灰涂牙。”
“你们跟这帮畜生有来往?”
“绝没有!”守徒赶紧拼命摇头,“他们偷过我们的运尸车,也截过买盐的车队。灰衣主事下过死命令,看见了就直接弄死。”
玛拉把锅盖重重扣上。
“腐牙是腐牙,别把所有哥布林都一棍子打死。我以前跟绿篷商队做过买卖,那帮小个子做生意认秤,比不少披着人皮的还讲规矩。”
塞恩撇了下嘴。
“腐牙只认袋子在谁手里。”
“所以见着面,先看牙和骨环,别光盯着耳朵!”
老杜从钉子盆后抬起头。
“西坡以前也不全是哥布林。旧石场里住过一户石背巨魔,两个大的,带一个小的。堡里以前断过的那几根石梁,全是他们硬扛上来的。”
“现在还在吗?”夜星问。
“快两年没见着影了。要么早走干净了,要么……让矿道里的怪物嚼了。”
柯恩的杖头移到东南窄路。
“这条路再往外走,以前有半人马的盐队过。每年化了雪只过一次,死活不进城,就在城外拿盐换麦子和铁器。”
“今年连个影都没见着。”玛拉说,“灰钟道烂成这副鬼样子,他们换条路走也不稀奇。”
夜星点了点北林的五瓣小花。
“这个呢?”
老杜眯眼看了片刻。
“老石匠以前提过,说是花精灵留的记号。就手掌那么高,全躲在树根底下。以前有人把一小碟蜂蜜放在泉眼边上,第二天真能换到救命的药。”
塞恩问:“你亲眼见过?”
“没。”
“那不还是听别人瞎吹的。”
“你姐姐没教过你规矩吗?没见过的东西,少伸手乱碰!”
塞恩的下巴猛地绷了一下,没有再回嘴。
夜星把地图卷到泉眼位置。
“找水走哪条路?”
最先投降的守徒用下巴指向北门。
“贴着墙根上坡,进林子以后顺着鹿道走。半个时辰就能摸到。我们平时用扁担挑,两桶算一趟。”
“你带路。”
守徒怀里的石筐猛地向下一沉。
“我?!”
“你认得路。”
“可林子里有狼啊!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