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50章 归心(1 / 2)春风度玉门首页

刘婆子是隔日傍晚来的。

沈鸢正坐在窗前翻一本旧年的地方志,听见院门口传来一阵犹豫的脚步声,抬起眼,看见一个穿灰布袄的老妇人站在月亮门下,手里捧着一只粗瓷碗,里面装着几颗红彤彤的柿子,像是刚从树上摘下来的,还带着一截细枝和几片枯叶。

她约莫六十来岁,头发花白,用一根旧银簪子挽得整整齐齐,背微微佝偻着,脸上有深一道浅一道的褶子。

她站在门洞旁,不前不后,像是在等沈鸢看见她,又像是不确定自己该不该来。

青禾先看见了,放下手里的活计走过去。

那老妇人低声说了几句,青禾便引着她走了进来。

沈鸢放下书,站起身。刘婆子见她出来,连忙将手中的粗瓷碗往前送了送,双手微微发颤,碗沿碰得轻轻响了一声。

她嘴里说着:夫人,这是老奴自家院里那棵柿子树上结的,今年就红了这几颗,不值什么钱,就是……就是老奴的一点心意。

她的声音有些哑,眼睛红红的,像是哭过,又像是没有。

她站在那儿,身子微微缩着,像一只怕被赶走的老猫。沈鸢接过那只粗瓷碗。

柿子在碗里挤挤挨挨的,每一颗都饱满圆润,脐处还带着一点霜白的痕迹,像是刚从树上摘下来就捧来了。

你儿子的病,沈鸢说,好些了吗?

刘婆子的眼眶一下子红了。

她低下头,用袖口擦了擦眼角,声音发颤:托夫人的福,好多了。这几个月药没断,大夫说再吃一个冬天,就能断根了。老奴在府里十三年,替人看了十三年库房,从来没人管过老奴儿子的死活。只有相爷……和夫人……

她说二字的时候,顿了顿,像是这两个字在她嘴边还有些生,但已经没有从前的忐忑了。

她站在那里,肩膀微微发抖,碗递出去了,手却没地方放,在衣角上攥了又松,松了又攥。

沈鸢没有说什么不必谢之类的话。她将那只碗接过来,放在屋里的桌上,转过身说:库房这几日冷。你年纪大了,进去的时候多添件衣裳。若是不够,让福伯去布庄裁一身新的,就说我说的。

刘婆子猛地抬起头,嘴唇哆嗦着。她像是想说使不得,又像是想说——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,只是用力点了点头,那力道大得像要把脖子点断似的。

她抹着眼泪退了出去,走到月亮门下又回了一次头,嘴唇动了动,终于挤出了几个字:

夫人,老奴替库房看了十三年,里头什么物什搁在什么地方,老奴烂熟于心。夫人往后有什么想查的,只管问老奴。

沈鸢没有说话,只微微点了一下头。

刘婆子走了。青禾送她到月亮门边,回来的时候脚步轻快了不少,像是替沈鸢高兴。

夫人,您不知道,方才刘婆子回去的时候,走一步回头看了一眼。老远的,还弯着腰。

沈鸢没有接话。她走回桌前,拿起一颗柿子,掰开。果肉是金红色的,汁水丰盈,在齿间化开时带着深秋的阳光和初冬霜冻的凉意,甜味很浓,浓得发齁。

她慢慢地吃完了一颗,将柿皮和果核收在掌心里,放在窗外台沿上。

晚间,谢樱来了。

她穿了一身寻常的素色衣裳,头发没有像平日那样高高束着,而是松松地披在肩上,看起来比平时温顺了几分。

她怀里抱着一只青瓷罐,罐口封着红布,在门口站了站,像是犹豫该不该进来。沈鸢没有看她,只说了一句:进来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