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鸢等了两日。
第三日清早,小满来了。
这回她没带书,只带了一句话——她爹昨夜接了一张纸条,看完之后神色紧张,天不亮便出城去了。走的时候背了一只长条形的布包,比往常的卷轴长出一截,封得严严实实。
沈鸢站在窗前,听完青禾转述的话,没有说话。她心里有一根弦被轻轻拨了一下,发出低沉的震动。
去告诉福伯,她转过身,让他传话给陆副统领——作坊今日出货。东西从城西往京城走,路上至少要走三个时辰。中间有足够的时间。
青禾应了一声,快步出去了。
沈鸢没有再去书房,也没有去前院。她只是坐在窗前,将那两张画样从妆奁底层取出来,展开,又看了一遍。
兵部武选司的印面纹样,线条清晰,刻工精细,画样上甚至还标注了印章的尺寸和深度。
这不是随手画的草图,是给工匠用的标准模版。拿到这张画样的人,可以据此刻出一枚与真印几乎一模一样的假印。
她将画样收好,重新锁进匣中。
日头渐渐升高,又从高处缓缓西移。沈鸢在窗前坐了一整个下午,什么也没做。
她在等——等一个消息,等一个结果,等陆云起的人是否截住了那批货。
暮色将沉未沉的时候,青禾从月亮门外快步进来,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。
她走到沈鸢面前,压低声音说:夫人,陆副统领传话来了——东西截住了。一包印章,一摞盖了印的文书,装在两只樟木箱子里,用油布裹着。连人带货,扣在城西一处废弃的庄院里。
沈鸢的手指在袖中慢慢收紧。
人抓到了?
抓到了。两个押送的脚夫,还有一个穿靛蓝袍子的中年男子。陆副统领说,那人自称是聚贤斋的账房,不肯多说别的。
沈鸢沉默了片刻。
陆副统领现在在哪儿?
还在城西的庄园里。他说等夫人吩咐。
沈鸢站起身,理了理衣襟。
告诉他,把人押到谢府来。箱子也一并带来。不要走正门,从后院的角门进来。走之前,让那几个人把嘴堵上。
青禾用力点了点头,转身又快步跑了出去。
天色彻底暗下来的时候,后院传来了动静。沈鸢站在栖梧院的墙根下,听见角门被轻轻推开,听见木板踩在青砖上的响声,听见福伯压低了声音指挥,听见有人闷哼了一声又被捂住了嘴。
她没有出去。她站在院子里,等。
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,青禾又回来了。她站在月亮门下,喘着气说:夫人,人已经到了。三间厢房各关了一个,福伯让人看着,不会让他们跑。箱子放在正厅侧间。
沈鸢点了点头,穿过月亮门,往正厅走去。
正厅侧间的门虚掩着,福伯站在门外,手里提着一盏灯笼。
他见沈鸢来了,微微颔首,推开了门。沈鸢走进去,看见两只樟木箱子被放在了地上,油布还没有拆开。
她蹲下身,解开了油布上系着的麻绳,掀开盖子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