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公公看了她一眼,目光在她眼底停了一瞬,然后移开了。
相爷好生养伤,黄公公拱手,老奴回宫复命去了。太后娘娘说了,朝中的事不必挂心,相爷只管安心静养。
他转过身,带着小太监走了。脚步声穿过前院,出了府门,渐渐远去了。
沈鸢站在正厅里,听着那脚步声消失在外面,一动不动。
过了好一会儿,直到前院的门关上、落下闩,她才转过身,看着谢渊。
谢渊也看着她,凤目里映着晨光,浅淡的,像秋日的水面。
你刚才那个眼眶,他说,怎么弄的?
沈鸢垂下眼,用指尖擦了擦眼角:掐的。
谢渊没有再问。他只是靠在椅背上,晨光从他身后照进来,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。他看着沈鸢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——那个弧度极小,小到几乎看不出来,但沈鸢看见了。
那是一个笑。
真正的、不掩饰的、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度的笑。
你做得很好。他说。
沈鸢没有回答,转身走出了正厅。
回廊上,日光正好。她走在光影里,脚步不快不慢。
身后,谢渊还坐在正厅里,左臂绑在胸前,晨光落在他的肩上,鬓边的霜色在光中泛着银白。他看了一眼桌案上那只红漆食盒,又看了一眼门外沈鸢远去的背影。
他收回目光,将那只食盒盖打开,看了一眼里面的参汤,没有动。
福伯,他叫了一声。
福伯从门外进来,躬身候着。
把这碗参汤倒了,谢渊说,碗洗干净,放回原处。
福伯应了一声,端起食盒走了。
正厅里只剩下谢渊一个人。
他靠在椅背上,闭着眼,晨光将他的眉目照得舒展了几分。
他想起昨夜沈鸢握着匕首、划下那一刀时的模样——她的手稳得像一尊石雕,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,杏眼盯着伤口,一寸一分都不多不少。
他想起她说时的语气。
他想起她掐红眼眶时的干脆利落。
一个人,能狠,能稳,能忍,能装。
二十天前,她还在袖中藏匕首想杀他。
二十天后,她为他划了那一刀。
她不是站在了他这边。
她是站在了真相那边。
而那个真相,恰好与他在同一条路上。
谢渊睁开眼,看着门外那一片日光。
沈鸢,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,然后闭上了眼睛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