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撞，绝非失控暴怒，而是主动试探。以身试壁，丈量天地维度壁垒的强度。

正是这一撞，撕裂了万古封闭的维度裂隙，让此方天地第一次窥见域外虚族的存在。

受限于五枚碎片算力，道珠无法深度推演真相，但一条概率结论，让张云峰心头沉寒。

共工，或许未死。

他以身化封印，镇守维度裂隙。千万年虚能侵蚀，早已让他的肉身与天地封印融为一体。只要裂隙不破，他便留存一缕残息，介于生死之间，万古镇守大荒。

一尊存续千万年的守界大能，一旦封印松动、残息消散，大荒最后的防线将彻底崩塌。

旁人看来，南荒蛊雕之患只需一员大将便可平定，可张云峰通过道珠深层数据得知：蛊雕领地的虚蚀节点暗藏联动，与极北根源、共工枢纽彼此呼应。

这一趟南荒之行，他必须亲至。

“共工之墟。”

张云峰低声默念，眼底凝重渐浓。

千万年前的上古遗存，或许就是人族抗衡域外虚族的唯一希望。

凌清寒缓步上前：“在想什么？”

“在想共工。”张云峰回神，“他千万年前便洞悉虚族存在，若墟中留存他的探查记录与制衡之法，我们便不必从零摸索苦战。”

“所以南荒战事了结，便即刻北上？”

“定去。但必先斩蛊雕。”

此战一举两得，既除南荒大患，又能夺取圣级兽核，支撑全军军备迭代。

大军深入南荒，地貌愈发荒芜死寂。

沿途植被层层消亡，灌木褪为枯草，枯草化为裸土，最终整片大地沦为灰白，所有生机被彻底抽干。

南荒边缘，死寂废村早已随处可见。

凌清寒沉声判断：“虚能凝霜，此地至少半年前就彻底荒废。”

“半年前的南荒只是险地，如今已是虚能盘踞的死地。”张云峰语气沉静。

整片灰白土地弥漫着恒久不散的虚能，是蛊雕长期盘踞、持续外泄虚气所致，百里疆域早已彻底枯死。

照此速度蔓延，不出数年，整片南荒将全域沦陷，这个时限，恰好与金乌王测算的虚族入侵倒计时完美重合。

天地暗流汹涌，所有人都在与时间赛跑，迎战万古浩劫。

张云峰传令大军加速行军。

途中他再度对接万金，压实北伐衔接、情报通报、产线保供等事宜。万金一一应下，只留一句：后方有我，早去早归。

前方百里，便是蛊雕核心领地。

道珠锁定空域一道巨大黑影，形态与图鉴完全契合：鹰身鹿角，声波为刃，圣级初阶。

但其灵压暴戾恐怖，远超寻常圣级初阶凶兽。

深度虚蚀浸染，彻底改写了它的本能，剥夺了它的痛觉、恐惧与疲惫。

不知倦、不知痛、不知畏的圣级凶兽，是战场上最无解的杀器。

“极难对付。”凌清寒蹙眉感知沉沉威压。

“静待明日，看沐晴的新装备破局。”张云峰平静道。

凌清寒侧目：“你全然不惧？”

“焦虑无用。”张云峰淡然回应，“南荒只是前置硬仗，损耗可控。真正的绝境硬仗，在后续的共工之墟。”

“共工千万年前以身封印裂隙、研究虚能，墟中必有制衡之法与关键线索。”张云峰目光深远。

凌清寒沉默片刻，语气笃定：“你一定能找到。”

无客套宽慰，唯有全然信任。张云峰看向神色清冷、眼底沉稳笃定的她，心中了然。

未及开口，天际尽头骤然传来一声尖厉啼鸣。

声似婴孩彻夜哭啼，又似金石刮擦，诡异刺耳。

无形声波碾压四野，脚下灰白大地微微震颤。

远空天幕，一道八十余丈的庞然黑影掠过长空，黑羽泛着冷金属光泽，头颅两侧弯角如双刃对峙，狰狞可怖。

蛊雕。

它早已察觉大军入境，静静等候多时。

道珠持续监测，它的灵压起伏平稳悠长，如同猎手静待猎物松懈，沉稳耐心。

顶级掠食者，从不急躁冒进。

张云峰沉声吩咐：“明日新机傀列装就位，铺开阵型死守。新机傀若适配战局，可最大程度减少伤亡损耗。”

高空之上，蛊雕仅凭周身虚能气场悬浮长空，巨翼几乎不展，姿态极尽从容。

这份从容之下，是万古沉淀的滔天杀意。它刻意退让诱敌深入，静待大军踏入领地核心、立足未稳之时，再全力发难。

“它想耗我们军心。”张云峰眸光锐利，“我们反其道而行之。”

他即刻传令，全军在南荒腹地开阔高地扎营。

此地四面无遮无挡，完美克制蛊雕的声波杀术，无地形可借力折射增幅，天然削弱其大半战力。

蛊雕在高空盘旋整整一个时辰，始终不肯俯冲落地。

虚蚀抹去了它的恐惧，却抹不去捕猎本能，这片开阔高地，让它心生忌惮。

张云峰凝望长空：“明日它要么俯冲决战，要么耗到我们退军。但我们，寸步不退。”

凌清寒轻声应声：“那就看谁先沉不住气。”

张云峰立在营前，借道珠无声扫测整片蛊雕领地。

测得的虚能浓度，反常得离谱。

单凭一头圣级凶兽的日常外泄，绝不可能堆积出如此恐怖的虚蚀浓度。这片死地的地底深处，必然暗藏玄机，有未知事物持续滋养全域虚能。

共工之墟、极北裂隙、域外入口、万古封印……所有线索再度串联。

南荒高空，蛊雕的诡异啼声此起彼伏，回荡不息。

明日此地，便是决死战场。

而这片土地反常淤积的滔天虚能之下，埋藏的隐秘真相，远比蛊雕这头圣凶兽，更值得他千里南下、亲自一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