总攻的号角吹响时，天剑宗的支援令也到了。

宗主下令全线驰援。凌清寒率天剑峰精锐弟子三百人作为尖刀队先行，任务只有一个：撕开魔族外围防线，与青阳城守军汇合。张云峰的机傀营作为协同部队，随行配合。

出发前，赵铁柱看着南边的烟尘，低声道：“统领，这回咱们不是孤军了。”

“不。”张云峰纠正他，“我们一直是孤军。现在只是去跟更多人一起打。”

集结时，凌清寒的目光扫过三十台机傀，在玄锋身上停了一瞬：“你的机傀，速度怎么样？”

“不比你的剑修慢。”

她没有评价这句话，转身走向队列，只丢下两个字：“跟上。”

行军路上，天剑峰弟子里不是没有嘀咕。

“跟机傀营协同？咱们剑修冲锋，旁边跟着三十门炮，那些铁疙瘩一炮打歪了算谁的？”

“听说青阳城就是靠他们守住的。”

“守住城墙和跟着冲锋是两码事。”

嘀咕传到队首，凌清寒没有回头，只说了四个字：“看，别说话。”

这是张云峰第一次在实战中，近距离看凌清寒打仗。

他原以为，所谓“天剑峰第一天骄”，大概是那种剑气冲霄、正面碾过去的莽夫型剑修。

他错了。

凌清寒的剑道，讲究一个“势”字。

她从不正面硬撞魔族的军阵。三百白衣剑修在她身后拉成一道狭长的锋矢，她本人就是那枚箭头，身法快得只剩一道白影，从魔族阵型的接缝处切进去，剑光如疾风扫落叶，每一剑都落在敌人的要害、或者阵型的战术节点上。

掌旗的魔兵，斩。传令的魔修，斩。阵型转换时暴露在外的结合部，斩。

张云峰亲眼看见了一段完整的“拆解”：魔族左翼变阵，两千魔兵的阵型像巨兽翻身般转动，就在旧阵将散、新阵未成的那三息间隙，凌清寒的白影已经切了进去。第一剑，斩断旗语；第二剑，斩断传令；第三剑，点在阵型旋转的轴心上。

三剑，两千人的变阵卡死在了半路上。

前排的魔兵还在等号令，后排的魔兵已经撞了上来，两千人自己把自己挤成了一锅粥。

她的每一剑都不追求杀伤数量，但每一剑落下，魔族的阵型就乱一分。三百弟子跟着她的剑锋走，像一柄被反复淬火的剑，笔直地刺进魔族防线，所过之处，阵型如雪崩般垮塌。

玄锋的观测系统忠实地记录着这一切，张云峰却越看越是心惊。

“速度不在机傀之下，但精准度更高。”他在心里过了一遍数据，“她的每一剑都不是算出来的。我靠参数预测敌人的下一步，她靠直觉直接‘看见’敌人的下一步，那是成千上万次厮杀喂出来的东西。”

工程思维能算出最优解。

但有些东西，算不出来。

他承认，这个发现让他对“修士”这两个字，多了一分敬意。

两军在魔族外围防线前汇合。

开战没多久，张云峰就注意到一个细节：凌清寒的突击无论多深，始终没让双方的距离超过五十丈，那是灵能炮最佳精确射击范围的边缘。而他操控的机傀营，也始终跟在她身后三十丈，近到火力随叫随到，远到不妨碍她的近身空间。

没有人约定过这个距离。

这是一种无声的默契。

没有战前会议，没有战术推演。凌清寒只问了张云峰一句：“你的炮，跟得上我的剑吗？”

张云峰的回答是：“你的剑指向哪里，我的炮就落在哪里。”

他又补了一句：“战场上听不见喊话。你的剑罡是白色的，剑尖指向目标时，反光最亮，我把它当引导信号。你指一次，我打一次；你剑尖画圈，我火力覆盖；你收剑，我停火。”

凌清寒看了他两息。

把剑当信号旗用，她练剑十几年，闻所未闻。

“可以。”她说。

事实证明，这套土法信号协议好使得惊人。

接下来的战斗，成了一场堪称教科书的双人协同。凌清寒负责“找点”，她的战斗直觉能在大军厮杀中精准嗅出阵型的薄弱处，剑锋所指，必是破绽；张云峰负责“输出”，她的剑尖刚刚点向某处，机傀营的炮火已经抢先一步把那里犁了一遍。

她突击，火力为她清空走廊；她转向，炮火替她封住侧翼。

有一次她的剑锋临时变向，魔族阵中杀出一队伏兵，她看都没看，剑尖随手画了个圈。按约定，那是“火力覆盖”的信号。可她剑势不停，人已经迎着伏兵冲了进去，炮击窗口只剩半息。

三十门炮在她入阵前的半息里完成了覆盖，最后一发炮弹的落点收在她剑锋前三尺，分毫不差。

三百天剑峰弟子起初还在担心那三十台铁疙瘩会误伤，半炷香后就只剩下目瞪口呆，那些灵能炮弹的落点精准得近乎诡异，最远的一发贴着凌清寒的剑锋外侧三尺炸开，爆风掀起她的衣角，却连她一根头发都没碰到。

高潮出现在战至中段。

凌清寒切得太深，被三名魔将级魔修同时截住，天剑峰第一天骄的人头，在魔族阵营里值十万灵石，成品字形将她围在中央，魔气滔天。为首那个魔将的双刀已经架住了她的长剑，另外两柄骨矛从左右两侧刺向她的肋下。三百弟子被外围魔兵缠住，救援不及。

城头观战的周将军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
玄锋的观测系统瞬息间完成了态势评估：敌三人，站位品字形，间距七丈；她的突围方向只有一个，但需要有人替她按住另外两个人，按多久？一息就够。

“甲队四到八号，交叉火力，封退路。丙队二、五、七号，护盾展开，左翼。”

五台机傀的灵能炮同时转向，五道蓝光成品字形反过来罩住了三名魔修的退路，围人者，瞬间成了被围者。与此同时，三台机傀横跨战场，灵能护盾在凌清寒的侧翼轰然展开，替她接下了所有的偷袭角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