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三夜。
张云峰已经记不清,这是第几次变换方向甩掉身后的追兵了。
稀薄的灵气在经脉中艰难地运转着,炼气五层巅峰的修为,在这大荒界的深山老林里连自保都勉强。他背上趴着苏沐晴,少女脸色苍白,左肩的衣衫被魔气浸染得发黑,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。
“放我下来……你自己跑……”苏沐晴的声音细若蚊蚋。
“闭嘴。”张云峰的声音沙哑却稳,“我说过带你走,就一定带你走。”
三天三夜没合眼,没进一粒米,灵力全靠道珠一点一点提纯吊着。放在前世,这叫极限续航;放在这里,叫硬撑。
他脚下不停,身形在密林间穿梭,像一道贴地的影子。前世联邦王牌机甲战士的体能储备在这一刻被榨到了极致,五灵根废柴的修为不够,就用战斗经验和身体素质来补。
身后,魔气滚滚。
“跑啊!怎么不跑了?”尖锐的笑声穿透树林,带着筑基后期修士的恐怖威压,“圣物的气息老夫已经锁定了,你们逃到天涯海角也没用!”
张云峰心头一沉。
三天前他带着苏沐晴从青云宗的废墟里杀出来时,还以为只是运气不好,撞上了魔族扫荡的队伍。可三天三夜过去,他换了八次方向,设了十七个陷阱,甚至冒险潜入一条地下暗河逆流而上,结果对方像跗骨之蛆,死死咬着不放。
直到昨天,他亲眼看见那为首的魔将手里捧着一面黑色罗盘。罗盘上的指针像活过来一样,死死指着他的方向。
那一刻他明白了。
魔族是在追他。
确切地说,是在追他丹田里的那颗道珠。
张云峰咬了咬牙,脚下发力一蹬,整个人像炮弹一样窜出数十丈,同时反手甩出三枚符箓。
轰!轰!轰!
爆炸的火光在身后亮起,伴随着几声魔族士兵的惨叫。但这点伤害对筑基后期的魔将来说连挠痒痒都算不上,那恐怖的魔焰威压反而更盛了。
这三天的逃亡,他也不是全无战果。
前天夜里,他在一处窄谷里布了连环套:先用惊雷符把追兵前锋惊进谷中,再引爆两侧崖壁上预埋的爆炎弹,滚石混着火焰砸下去,一个小队的魔兵当场报销。昨天清晨,他又利用地下暗河的水流,把一枚改良过的水雷符送进了下游魔兵的饮水处,炸得追兵人仰马翻,整整半天没敢靠近河岸。
惊雷符是买的,爆炎弹是自己改的,水雷符是把两种符纹拆开拼在一起试出来的。前世在战场上学的那些东西,换个世界,换个壳,照样能用。
靠着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,他硬生生把一个筑基后期带队的追杀,拖成了三天三夜的拉锯。
但手段终究是有尽头的。符箓用一张少一张,陷阱布一个少一个,而魔将的罗盘,始终死死咬着他的方位。
打又打不过,甩又甩不掉。
“小崽子,倒是有几分本事。”魔将的声音越来越近,“青云宗的余孽?老夫不管你是哪来的,交出圣物,老夫给你个痛快。”
张云峰充耳不闻,神识在体内一扫。
灵力只剩三成不到。
铁疙瘩二号也躺在储物袋里。逃亡路上,他用一号残骸里的核心赶工拼出来的简陋傀儡,昨天的阻击战中被魔将一拳打残,散了半边身子,只剩核心和一堆残骸。
那一拳本来躲不过。是它横着扑上来,用七拼八凑的身子硬挡在两人前面,左臂连同半边胸腔被烧成铁水,还用剩下的一只手抡起断树砸向追兵,给他们抢出了一线逃命的时间。
收进储物袋的时候,它的核心还在一闪一闪。他拍了拍,说了句“好样的”。
按工程标准,那具身体早该报废了。配重失衡,关节磨损,核心输出过载三倍。它最后那一下,燃烧是它的寿命。
苏沐晴的情况更糟。她原本是炼气九层的修为,比他高出好几层,可为了掩护他突围,硬接了魔将一掌,魔气侵入心脉,现在全靠他渡过去的微弱灵气吊着命。
那一掌,本来是冲着他后心来的。她扑过来,喊了声“小心”,整个人被魔气震得倒飞出去。落地一声疼都没喊,还催动残存的灵力,给他清出了一条逃生的路。
从那天起,他背上的重量就没有放下来过。
“峰哥……前面是……是断魂崖……”苏沐晴艰难地抬起头,看着前方那道横亘天地的巨大裂谷,声音发颤,“那下面是……是万兽山的禁区……”
张云峰也看到了。
前方大地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劈开了一道口子,深不见底的峡谷黑雾缭绕,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阵阵兽吼。光是站在崖边,就有一股蛮荒凶戾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万兽山,大荒界出了名的凶地。《大荒经》上记载的异兽,在这里是活的名录,传说深处还沉眠着神兽级的存在。筑基期修士进去,都多半有来无回。
“没路了吧?”
魔将的笑声在身后响起,带着胜券在握的得意。张云峰甚至能感觉到那黑色罗盘的锁定感,像针一样扎在他后背上。
前有绝地,后有追兵。
怎么办?
嗡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