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外面的一具，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。他仰面躺着，胸口一道狰狞的伤口，怀里却死死抱着一个军用加固硬盘，十指扣进硬盘的提手里，掰都掰不开。到死，他都在护着里面的数据。

张云峰认得他。苏教授，昆仑计划的首席研究员，林梦雪的导师。上次见面，老头还拉着他讲壁画上的，被他当封建迷信怼了回去。

老头当时气得吹胡子，说你们这些开铁疙瘩的，早晚有一天得求着学这个。

一语成谶。

张云峰的心脏猛地一紧。

梦雪。

梦雪不会也。

他不敢想下去了。

“梦雪！”他嘶吼着，跳下机甲，向着阵法跑去。

“林梦雪！你在哪里！”

他一边跑一边喊，声音在空旷的溶洞里回荡。

没有回应。

只有死一般的寂静。

张云峰的心跳得飞快，几乎要跳出胸腔。

他走到一具尸体旁边，蹲下身，颤抖着伸出手，想把尸体翻过来。

不。

千万不要是她。

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尸体的时候，一个微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：

“云峰？”

张云峰猛地抬头。

只见不远处的一根石柱后面，林梦雪正坐在地上。她的白大褂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，头发凌乱，脸色苍白得吓人。

但她还活着。

“梦雪！”

张云峰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，一把将她抱在怀里。

“你没事……你没事就好。”他语无伦次地说，声音哽咽。

林梦雪靠在他怀里，虚弱地笑了笑：“我没事，就是有点累。”

“其他人呢？”张云峰环顾四周，“科研队的其他人呢？”

林梦雪的眼神暗了下去。

“都……都牺牲了。”她的声音带着哭腔，“魔族突然冲进来，大家为了保护我，都……”

她说不下去了。

她抬起手，指了指溶洞深处那些白大褂，手指抖得厉害。

“苏老师把我推进石柱后面，自己留在外面，他怀里抱着硬盘，那里面是我们这半年全部的壁画解析。他最后喊的一句话是，数据不能丢。”

张云峰顺着她指的方向，看到那个到死都抱着硬盘的花白头颅。

他站起来，走到苏教授的遗体旁边，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。然后他蹲下身，没有硬掰老人的手，而是连硬盘带老人的手一起，轻轻托了起来，用两件白大褂盖好。

“数据不会丢。”他说，“我带你们回家。”

张云峰抱紧了她，轻声安慰：“没事了，都过去了。我来了，我带你出去。”

“出不去了。”林梦雪摇了摇头，眼泪掉了下来，“外面全是魔族，我们被困住了。”

张云峰沉默了一下，道：“那也不能坐以待毙。对了，你说的那个传送阵，是真的吗？”

林梦雪点点头：“是真的。就是那个。这间石室我们前几天才打开，我没想到，核心凹槽的形状，和我们那块道珠碎片一模一样。”

“核心？是这个吗？”张云峰从领口里掏出那块温润的玉珠碎片。

红绳已经被血浸透了，碎片却完好无损，还泛着微微的暖意。

“你还带着它？”林梦雪惊讶地看着他。

“你给的，我当然要带在身上。”张云峰笑了笑，“这东西就是核心？”

“是，也不是。”林梦雪凑近了仔细端详，摇摇头，“壁画上记载，完整的道珠共有九块碎片，散落各界。这只是其中之一。”

她继续道：“不过，就算只有一块碎片，应该也能勉强启动传送阵。只是……”

“只是什么？”

“只是没有完整的坐标，谁也不知道会传送到哪里。”林梦雪苦笑道，“可能会传送到大荒界，也可能，传送到虚空中，尸骨无存。”

张云峰看着她，认真地问：“你觉得，成功的概率有多大？”

林梦雪沉默了一会儿，道：“不到三成。”

三成。

很低的概率。

他想起教官说过，空降兵跳伞的存活率训练标准是九成九，可实战里没人跟你讲标准。

但总比等死强。

“那就试试。”张云峰毫不犹豫地说，“三成的活路，也是活路。做军人的，赌过比这更小的。”

“你确定？”林梦雪惊讶地看着他，“万一。”

“没有万一。”张云峰握紧她的手，“梦雪，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。留在这儿，也是死。倒不如赌一把。”

他看向那个巨大的传送阵，眼中闪烁着光芒。

“而且，我倒要看看，那个所谓的大荒界，到底是什么样子。”

林梦雪看着他坚定的眼神，那颗悬了一路的心，渐渐的平静下来。

她点了点头。

“好。”

“那我们就赌一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