站了一会儿,还是离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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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蒙蒙灰时,芦苇荡里传来了一男一女的说话声。
老李的烟头在芦苇丛里明灭。
他背靠着一捆干芦苇秆子坐着,翘着二郎腿,脚上那双黑皮鞋沾满了泥。
刘素梅蹲在两步远的地方,湿褂子搭在膝头拧水,头发滴着水珠子。
“二十太贵了。”老李吐了口烟圈,“就一回的买卖,你当俺是开银行的?”
刘素梅拧衣服的手停了。
“按次数算,”老李伸出五根指头,“一次五块,现结,不赊不欠。”
刘素梅没抬头。
“你要是觉得行,俺这兜里还有张五块的,现在就能给你。”
老李拍了拍裤兜,“不行拉倒,俺找别人去,村东头张巧云这两天正哭得凶,给三块钱她都乐意。”
芦苇叶子被风吹得哗啦响。
刘素梅把褂子拧干,搭在旁边的芦苇秆上。
她转过身,看着老李。
“五块就五块。”
老李嘿嘿笑了,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块钱,拍在膝盖上。
“痛快。”他把钱递过去,“拿着,算是定金。”
刘素梅接过钱,折了两折,塞进裤腰暗兜。
“先别急,”老李从怀里掏出个东西,“穿上这个。”
是个塑料袋,里头装着一团红白相间的布料。刘素梅接过来打开,脸一下子就红了。
“这啥?”
“新式内衣,城里百货大楼买的,两块八一件。”
老李咧着嘴笑,“你身上那件肚兜都洗掉色了,换个新鲜的,俺看着也得劲。”
刘素梅把那团布抖开。
是个蕾丝边的红内衣,带子细得跟面条一样,罩杯上还绣着两朵小花。
她活了二十八年,从没见过这种东西。
“穿不穿?”老李催她。
刘素梅攥着那件内衣,指头把布料捏出了褶子,“俺回家穿。”
“回啥家?”老李把烟蒂弹进芦苇丛,“俺现在有小翠,白天在矿上走不开,晚上去沟里来回一趟得两个钟头,哪有空跑你家去?”
他站起来,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,“就在这儿穿,俺看完就走。”
刘素梅站在那儿没动,芦苇叶子刮在她胳膊上,痒丝丝的。
河风吹过来,身上湿褂子贴着肉,冷得她打了个哆嗦。
“穿不穿?”老李又问了一遍,“不穿拉倒,五块钱俺揣着走了。”
刘素梅咬了下嘴唇,她把湿褂子从肩上褪下来,搭在芦苇秆上。
身上只剩件灰不溜秋的旧肚兜,带子松垮垮的,洗得都起毛了。
她背过身去,把那件红内衣套上,带子太细,扣子在后头,她胳膊绕到后头够了半天,指头都在发抖。
“你笨不笨?”老李在后头笑,“转过来,俺帮你扣。”
刘素梅没转。
“快点儿的,俺还得赶回去吃饭呢。”老李走过来,伸手到她后背,“别动。”
他的指头粗,指甲缝里还沾着石灰粉,碰到她后背的皮肤时,刘素梅浑身一激灵。
扣子“啪嗒”一声扣上了。
“行了。”老李退后两步,歪着脑袋打量她。
红内衣贴在身上,罩杯小了一号,勒得她喘不上气。
蕾丝边硌在皮肤上,痒。
那两朵小花正对着她的胸口,随着呼吸一鼓一鼓的。
刘素梅的耳朵根烫得吓人。她拿手捂着胸口,蹲了下去。
“你蹲下干啥?站起来让俺看看。”老李蹲到她跟前,“两块八一件呢,不看够本了?”
刘素梅没动。
老李伸手去拽她的胳膊,“起来起来。”
“你先别动手。”刘素梅想起了老李老婆的事,有些心有余悸。
她甩开他的手,“俺问你句话。”
“你问。”
“你会娶小翠吗?”
老李愣了一下,笑出声来,“娶她?开什么玩笑?”
他往后一靠,又靠着那捆芦苇秆子坐下了,“俺又不是娶不起老婆的穷鬼,只要俺愿意,有的是人给俺生孩子。”
“俺夜夜当新郎不好吗?今天睡这个,明天睡那个,想睡谁就睡谁,谁也管不着俺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