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了十来秒钟,大壮又打起了呼噜。
春花拿拳头锤了王铁山一下。
“你看看你。”
“俺看啥?”
“你明天要是不把这张炕给俺修利索了,以后别上来了。”
王铁山赶紧表态,“俺修,俺明天就修,换新席子,铺厚褥子,保证一声不响。”
春花哼了一声。
这人倒是在挨训这方面进步飞快。
两个人并排躺着,春花侧身窝在他胳膊弯里,那条胳膊上全是干裂的老茧棱子,硌得她脸疼。
她拿手扒拉了两下,找了块稍微平整的地方贴上去。
“王铁山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上回说你活了三十五年,头一回碰女人就是俺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在说瞎话吧?”
王铁山的身子一僵,“俺哪句瞎话了?”
“头一回的人哪有你这么快就学会的。”
王铁山愣了半天,嗓子里嗯嗯啊啊地憋了半天。
“那个……工棚里头那帮人,嘴上没个把门的,天天瞎白活,俺……俺就是听多了。”
春花噗地笑出声来。
“你听谁说的?”
“二狗。”
“你听二狗那张臭嘴?”
“不是不是,还有赵大有,他跟俺讲过……讲过一些……”
“讲啥了?”
王铁山这辈子没这么窘迫过,他宁可现在去排一发哑炮也不想回答这个问题。
“俺不记得了。”
“你不说拉倒。”
春花没再追问。
她心里头清楚,这个男人确实是头一回,手生得很,连扣子都解不利索。
但就这两三回的工夫,他从一根木头学成了……
虽说还是笨,但知道轻重了,知道快慢了,知道在她说“那儿”的时候该往哪儿使劲了。
学东西倒是比抡大锤还认真。
那天晚上之后,王铁山果然没食言。
第二天半夜,他真趁着夜色扛了张新席子和两块厚木板摸过来,把那张嘎吱作响的破炕拾掇得严严实实,翻身再也没了动静。
炕是不响了,可人却来得更勤了。
王铁山这头蛮牛,就像是刚开了窍,食髓知味,隔三差五就半夜翻墙过来。
春花嘴上骂他不知餍足,心里却也渐渐习惯了夜里有这么个粗糙却滚烫的胸膛靠着。
只是,这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?
王铁山自以为翻墙翻得神不知鬼不觉,却不知道,隔壁院子里那双浑浊的老眼,早就盯上了他们。
婆婆葛顺花这几天没骂人,也没堵门,每天搬着小板凳坐在自家院门口,眯着眼看巷子里来来去去的人。
隔壁院子里的动静,她听了个七七八八。
春花以前睡得早,天一黑就熄灯,屋里安安静静的。
这几天不对劲了。
院门闩上的时辰晚了,灶房那边半夜还有水响,而且有一回,她隔着墙根蹲了半宿,听见炕板子在嘎吱嘎吱地叫。
寡妇家的炕,半夜嘎吱嘎吱的,能干啥?
葛顺花攥着旱烟杆子,把烟嘴咬出了牙印。
她不光气春花找男人,她更气这个女人找了男人还不往家拿钱。
在采石场一天挣十五块,一分钱没孝敬过她。
眼看着春花日子过起来了,脸上有肉了,孩子有吃的了,跟她这个当婆婆的一丁点关系都没有。
那三间青砖大瓦房,是赵家的祖产。
赵大牛活着那会儿,房子写的赵大牛的名。
赵大牛死了,春花一个外嫁过来的媳妇,只要没改嫁,村里的规矩就让她一直住着。
可要是她跟别的男人搞到一起,让人逮了现行呢?
那就是不守妇道,族里长辈出面说句话,就能把她撵出这个门。
三间大瓦房,归赵家。
归她葛顺花。
这个念头在她脑子里转了三天,越转越亮堂。
第四天下午,葛顺花拄着拐棍,颠着小脚去了村西头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