婆婆这几天没再来堵门。
春花起初还觉着奇怪,那老太太的脾性她摸了两年了,越安静越不对劲。
可日子忙起来也顾不上多想,白天在采石场食堂里忙活,晚上回家喂妮子哄大壮,等两个孩子睡踏实了,王铁山就到了。
今晚也一样。
春花把门闩虚掩着,躺在炕上等。
大壮翻了个身嘟囔了句梦话,妮子吃饱了奶窝在她胳膊弯里,小嘴巴还在咂。
院门吱呀响了一声,几乎听不见。
脚步声沿着墙根过来,轻手轻脚的,到了屋门口停了。
春花没动,也没出声。
门帘子被掀起来一点,王铁山侧着身子挤了进来。
他个头太高,过门框的时候习惯性弓着腰,脑袋还是磕了一下门楣。
“嘶——”
“你就不能矮点。”春花嘀咕了一句。
“俺要是再矮点,那锤子抡不起来。”
王铁山摸黑脱了鞋,在炕沿上坐下,春花往里挪了挪,给他腾地方。
他今晚身上没有汗馊味了。
春花鼻子抽了抽,闻见了皂角的味道,还有点河水的腥气。
“你洗了?”
“在河里泡了一会儿。”
王铁山把自己塞进炕里头那半尺宽的位置上,声音压得很低,“水凉得很,冻得俺差点跳起来。”
春花没接话,嘴角动了一下。
这个憨货,大半夜跑去河里洗澡,就为了上她的炕不邋遢。
王铁山的胳膊伸过来,搭在她腰上。
他搂得不紧,手掌摊开贴着她的腰窝,手心是热的。
“你肩膀还疼不疼?”
“不疼了。”
“骗人。”
“真不疼了,今天没扛麻袋。”
春花把他的手往下按了按,不让他压到妮子,“你说不去就真没去?”
“你不让去俺敢去?上回你盛给老李那碗粥,稀得照镜子,俺可不想喝那个。”
春花噗地一声笑出来,赶紧拿手捂嘴。
大壮在里头翻了个身,嘟囔了句“大叔你又来啦”,然后呼噜呼噜接着睡。
两个人全僵住了,大气不敢出。
等了好一阵子,大壮的呼噜声匀了,春花才拿拳头捶了王铁山胸口一下。
“都怪你。”
“俺啥也没干啊。”
“你进门的时候动静太大。”
“俺已经很轻了……”
“你那叫轻?你踩死只蚂蚁都跟放炮似的。”
王铁山委屈巴巴地不吭声了,把脸埋进她后脑勺的头发里。
那头发带着淡淡的皂角味,跟他自己身上的一样。
春花洗头用的皂角是他从镇上带回来的,两个人身上如今是同一种气味了。
他的嘴唇贴在她后颈上,没亲,就是贴着,呼吸一下一下的打在那块皮肤上,痒。
春花缩了一下脖子。
“别闹,孩子在。”
王铁山哦了一声,嘴唇老老实实挪开了。
但那条胳膊又收紧了一些,整个人贴了过来,胸膛压着她后背。
春花推了他一把,“你往后挪挪,热。”
“俺再往后就掉地上了。”
“那你掉就掉吧。”
王铁山不敢动了,僵着身子搂着她,跟个木桩子一样。
春花闭上眼。
她其实不热,她就是觉着这人贴上来之后,心跳得有点不听话。
迷迷糊糊过了一阵,两个人都快睡着的时候,春花忽然低声说了句。
“王铁山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说俺婆婆这几天咋不闹了?”
王铁山想了想,“害怕了呗,上回俺那一锹把她吓破胆了。”
春花没吭声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