碎石路不好走,大壮腿短,走两步就得歇一歇。
春花弯腰把他背起来,一手托着大壮,背上还绑着妮子,前后加起来五六十斤的分量压在她身上,走得直喘粗气。
下了山坡,拐进村后头那片苞谷地的时候,天已经擦黑了。
苞谷秆子长得齐肩高,两边密密匝匝的,走在里头跟钻洞似的。
春花正低头看路,前面忽然冒出个人影。
她吓得往后退了一步,差点踩空。
“是俺。”
王铁山的声音从苞谷秆子后头传出来,闷闷的。
春花稳住脚,拍了拍胸口。
“你大晚上的蹲在这儿吓死个人。”
王铁山从苞谷地边上站起来,手里攥着个东西,他今天不知道啥时候换了件干净褂子,头发也湿着。
“俺等你半天了。”
“等俺干啥?”
王铁山把手里的东西往她跟前一递。
是个巴掌大的铁盒子,圆的,盖子上印着个蛤蜊的图案,边上一圈红漆都磨花了。
“这啥?”
“蛤蜊油。”
春花没伸手接。
“俺不要。”
王铁山把铁盒子往前又推了推。
“你那手都泡烂了,再不抹点东西,过两天该裂大口子了。”
春花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。
“俺的手跟你有啥关系?”
王铁山被她这话噎住了,攥着铁盒子的手僵在半空,他憋了半天,脖子根开始泛红。
“你手要是裂了口子,碰水就疼,疼了就刷不了碗,刷不了碗就……”
“就啥?”
“就……影响干活。”
春花差点被他这蹩脚的借口气笑了。
“俺干不了活你再找别人就是了。”
“俺不找别人。”
这话脱口而出,王铁山自己都愣了一下。
两个人杵在苞谷地边上,谁都没吭声。
大壮趴在春花背上已经迷糊了,小脑袋一点一点的,妮子也睡得死沉。
王铁山咬了咬牙,上前一步,直接抓住了春花的手腕子。
春花浑身一激灵,想往回抽。
“你干啥!”
“你别动。”
王铁山单手把铁盒子的盖子拧开,挖了一坨白色的膏体,笨手笨脚地往她手背上抹。
他的手掌又大又糙,跟老树皮似的,可动作轻得不像话,大拇指在她手背上来回蹭着,把那坨膏体一点点抹开。
春花的手被他攥着,挣了两下没挣动。
“你松开。”
“还没抹匀呢。”
“俺自己会抹!”
“你一只手咋抹另一只手?”
春花被他这歪理堵得哑口无言。
王铁山趁她愣神的工夫,又挖了一坨,换了另一只手接着抹。
他的大拇指顺着她的手指头一根一根地捋过去,指缝里、指节上、手心里,全给抹上了。
春花整个人僵在那儿,脑子里嗡嗡的。
那双手太烫了。
跟烙铁似的,贴在她手背上,热气直往骨头缝里钻,她的手在他掌心里显得又小又薄,被整个包裹住了。
“你手真凉。”王铁山闷声嘟囔了一句。
春花没接话,耳朵根子烧得厉害。
王铁山把她十根手指头都抹遍了,还不松手,他的大拇指在她手心里来回蹭着,像是在摸什么稀罕物件。
“够了没有?”春花的声音发虚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