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花没吭声。
翠兰拿手指头点着案板。
“是不是他刨的?从半夜刨到天亮!你说他图啥?他那是憋的!”
刘素梅在灶台后头探出半个脑袋。
“一宿翻地?那得翻多大一片?”
“院墙根底下,两丈长。”
春花声音闷闷的。
翠兰和刘素梅对视了一眼,同时爆发出一阵大笑。
“哈哈哈哈!这人是真憋坏了!别人憋了去找女人,他憋了去翻地!”
“这要是再多憋几宿,你家那院子都能开成菜园子了!”
春花把擀面杖往案板上一拍。
“你们俩能不能干点正事!馒头还没上笼呢!”
翠兰笑够了,拿围裙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。
“行行行,干活干活。”
她走到春花身边,帮着揪剂子,嘴里还不消停。
“不过春花,俺认真问你一句。”
“你要是再问那些有的没的,俺就……”
翠兰手里揪着面剂子,声音放低了。
“俺问正经的,你打算让他在你灶房睡到啥时候?”
春花的手停了。
“昨晚是头一回,往后呢?他天天帮你干活,天天送你上山,天天排最后一个来打饭。”
“全采石场的人都看在眼里,你要是心里有他,就别吊着人家,你要是没那意思,趁早把话说清楚,别耽误人家。”
春花低着头,两只手麻利地揪着面剂子,一个一个摆在笼屉上。
半天,她才开口,声音细得跟蚊子哼哼似的。
“俺也不知道……”
翠兰看着她的侧脸,没再逼问。
外头传来上工的铁哨子声,紧跟着是汉子们稀里哗啦起床的动静。
翠兰拍了拍手上的面粉,冲春花挤了下眼。
“行了,不逼你,慢慢想,不过俺告诉你,铁山在你灶房过夜的事,今天之前整个采石场就得传遍。”
春花一下子抬起头。
“谁传的!”
翠兰朝棚子外头努了努嘴。
“刚才大壮骑在铁山脖子上进来的时候,门口蹲着仨抽烟的。”
春花脸色一变,紧跟着又涨得通红。
她把最后一个面剂子狠狠摁在笼屉上,转身去灶膛口添柴。
蹲在灶膛前面,火光映着她的脸,忽明忽暗。
外头,打饭的队伍已经开始排上了。
春花站起身走到锅台后头,拿起铁勺。
第一个进来的汉子看见她,咧着嘴笑了一下,那笑里头带着点心照不宣的意味。
春花面无表情地舀了一勺粥倒进他碗里。
第二个,第三个,每个人进来都带着那种暧昧的笑。
春花攥着铁勺,手背上的青筋直鼓。
排到第十来个的时候,二狗端着碗凑上来,嘴里叼着根牙签,贱兮兮地开口了。
“嫂子,昨晚睡得好不?铁山哥那炕硬不硬?”
春花一勺子滚烫的粥直接连汤带水地扣在了二狗的铝饭盒上。
粥溅出来烫了他一手。
“嗷!”
“下一个。”
二狗龇牙咧嘴地缩回手,后面的人哄笑起来。
没人再敢多嘴了。
等人都打完了饭,棚子里空下来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