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花的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刘素梅把腰上的围裙紧了紧。
“他们马上过来打饭,你站锅后头盛粥就行,馒头俺来夹。”
翠兰掰了根一次性筷子当簪子,把头发往脑后一绾。
“来了来了。”
第一个进棚子的是个矮壮汉子,剃着青皮光头,端着个磕了好几个豁口的搪瓷缸子。
他一进门就瞅见了站在锅台后的春花。
“嚯,食堂又来新人了?”
春花紧闭着嘴不吭声,舀了一大勺粥倒进他缸子里。
矮汉子探着粗脖子往锅里瞅。
“今天的粥比昨天稠啊,昨天那粥跟洗锅水似的。”
翠兰拿大铁勺敲了一下锅沿。
“少废话,打完后面排队去。”
汉子们三三两两地涌进来。
前面几个还算老实,端着家伙等着盛饭,眼珠子虽然不住地往春花身上溜,嘴上倒没敢出格。
等排到七八个人以后,这帮人的胆子就肥了。
一个脸上有道疤的黄毛青年,递碗的时候故意把手往前伸。
五根指头脏兮兮的,指甲缝里全是黑泥,差两寸就碰上春花握勺子的手背。
春花立马往后撤了半步,勺子一歪,只给他倒了半勺稀汤。
“哎哎哎嫂子,咋给这么少?”
春花连眼皮都没抬,声音平淡。
“后面还有人等着。”
黄毛不乐意了,端着半碗粥杵在锅台前不走。
后面一个嘴碎的瘦高个儿跟着起哄。
“嫂子再给添点呗,您这一笑俺就不饿了,啊不是,您这一舀俺就饱了。”
棚子里排队的汉子们爆发出一阵哄笑。
春花手里的长柄铁勺握得很稳。
瘦高个儿把大碗递过来,笑嘻嘻地拖着长腔。
“嫂子多舀点,嫂子辛苦了。”
春花满满舀了一勺,手腕子故意一偏,滚烫的米粥不偏不倚全浇进碗里。
溅出来的热汤点子直接甩了那人一手。
“烫烫烫!”
瘦高个儿赶紧缩回手,连着甩了好几下。
春花脸上的表情一点没变。
“下一个。”
身后的翠兰憋笑憋得直晃荡,拿胳膊肘死命捣了刘素梅一下。
刘素梅也咧着嘴乐,嗓门不大但棚子里头的人都听得真切。
“嘴不老实的少给半勺,这是春花妹子的规矩,你们自个儿掂量着办。”
后面排队的汉子们立马规矩了。
人陆陆续续打完了饭,棚子里总算空下来。
春花拿粗布巾子擦了把额头上的虚汗,紧绷的神经这才稍稍松懈。
好歹没出啥大岔子。
她正低头拿炊帚刷勺子,棚子口的光线忽然暗了一下。
王铁山弓着高大的身子迈进门槛。
他个头太高,在这矮棚子里只能半弯着腰走路。
他今天穿的也是那件系到脖子底下的干净粗布褂子,跟那天去她家帮忙时一模一样。
手里端着个掉了漆的搪瓷缸子,上面印着为人民服务几个红字,漆皮都磨花了。
棚子里就剩翠兰和刘素梅在后头收拾笼屉,离灶台有一段距离。
王铁山把缸子递过来,老老实实放在锅沿上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