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就这么多,凑合着用吧。”
王铁山低头瞅了一眼碗底,大黑脸皱成了一团。
“妹子,这点怕是不够洗一只眼的。”
春花觉得丢人,偏过脸去不看他。
“俺挤不出来,堵住了。”
这话一秃噜出口她就后悔了,脸颊臊得通红。
王铁山也呆在原地,嘴巴张了半天没憋出一个字。
两个人就这么干杵在院子里,谁也不搭理谁,枣树上的知了扯着嗓子叫得人心烦意乱。
过了好大一会儿,王铁山才搓着手打破了闷葫芦。
“俺以前在老家养过牛,母牛下崽涨奶的时候也会堵。”
“得用手顺着往下捋,把里头的硬块揉开,那水就下来了。”
春花听得浑身不自在。
“你说啥胡话呢?”
“俺不是拿你比牛!”
王铁山急得两只大手在半空里乱摆。
“俺就是说你自己手劲不够,堵着对身子不好,时间长了会发炎红肿,疼得要命。”
“你闭上嘴吧。”
春花臊得转身就要往屋里躲。
“妹子你听俺说完!”
王铁山扯着大嗓门喊住了她。
“俺真没憋啥坏心思,你这堵着不弄出来,回头发了高热,妮子连口吃的都没了,到时候你娘俩咋办?”
春花僵在屋门口,手扒着门框没迈进去。
她心里明镜似的,知道这糙汉子说的是大实话。
上回生大壮的时候她就堵过一回,硬生生疼了三天,最后还是大牛上手帮她揉开的。
那回她烧得下不来炕,差点折了半条命。
可大牛是自己过日子的男人。
眼前这个可是个外地来的光棍汉。
春花背对着他,声音闷在嗓子眼里。
“你转过去。”
“啥?”
“俺再试试,你转过去别看。”
王铁山老实巴交地转过身,面朝着土院墙站得笔直。
春花靠在门框上,重新解开布扣,咬着后槽牙又下死力气挤了一阵。
手指头都掐得泛白了,还是无济于事。
里头结了死硬的块,越按越钻心地疼,逼得她眼角直泛酸。
她只好把扣子系严实,靠在门上喘了几口粗气。
“不行。”
王铁山背对着她接了话。
“要不俺跑趟腿,去隔壁找翠兰来帮你?”
春花想都没想就摇头。
“她今天在河边给你们洗被褥,这一来一回得大半个时辰。”
院子里又只剩下知了的叫声。
王铁山还是老老实实背对着她,两只大手背在身后,粗糙的手指头绞在一起无处安放。
“妹子,要不俺帮你一把?”
春花低着头没吭声。
“俺就是帮你把那个硬结揉开,俺保证闭着眼啥也不看。”
春花又羞又气。
“你当是揉面团呢?”
“俺嘴笨不会说话,俺真没歹心。”
“你洗手了没?”
王铁山低头瞅了瞅自己那双常年干粗活的大手。
十根手指头粗得像胡萝卜,指甲缝里还卡着白花花的石灰渣子。
“俺这就去洗。”
他三步并作两步跨到院里的水缸边,舀了半瓢凉水,在手里来回搓洗。
指甲缝里的陈年灰垢抠不干净,他急得拿指甲盖互相死命地刮,直把手指头刮得通红。
春花看着这大高个儿在水缸边手忙脚乱的憨样,心里的火气倒散了些。
“行了,进来吧。”
春花进了屋,在炕沿上坐稳当。
妮子睡得正香,她把妮子往炕里头挪了挪腾出地儿。
王铁山缩手缩脚地跟进屋,他个头太高,在这低矮的土屋里只能弯着腰,活像塞了头大黑熊进来。
“把门关上。”

